02 莫凱 : 博愛育才的崇基歲月 [錄影]

2021年1月8日星期五下午
錄影訪問於中大崇基學院院務室

五十年代是二戰後的復甦期，本地居民大增，加上中國政權更替令大批內地人湧港，大學學位嚴重不足。當時前廣州嶺南大學校長李應林博士、香港聖公會何明華會督等先賢秉承國內十三所基督教大學的辦學精神，於一九五一年創立崇基學院。莫凱教授是戰後初期從廣州來港，最初入讀僑校，初中時轉到聖保羅男女中學中文班，畢業後未能報考香港大學，緊張的兩岸局勢又令他打消赴台升學的念頭，於是順理成章報讀了當時租借聖保羅男女中學的崇基學院。莫教授經歷過崇基「東西二院」草創時期，又見證學院落戶馬料水後的發展，現在崇基最早期的建築物大多拆除或重建，進入莫教授的回憶世界，五十年代開山建校，廣廈二三的崇基校園忽而躍然紙上—校園背山臨海，樹影婆娑；學生結伴到「竹林」深處大排檔覓食，閒時划艇上海散心。

莫凱教授於一九五五年入讀崇基經濟及工商管理系，入學首年崇基仍沒有永久校址，先後在港島區租用四個地方上課，包括位於麥當奴道的聖保羅男女中學、花園道聖約翰座堂副堂、中環鐵崗聖保羅堂隔鄰的霍約瑟紀念堂以及堅道一四七號。他說：「當時崇基依然是草創的情況，校舍分散，鐵崗、聖保羅堂那邊，我們叫東院，堅道我們叫西院。東院有幾間大課室，如果上大班就會到那裡。」

第一年的大學生活轉眼過去，崇基亦由香港的心臟地帶搬到偏遠的馬料水。一九五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馬料水新校舍舉行落成典禮，首期完成的五座建築物分別是行政樓、圖書館、兩座教學樓以及膳堂和禮堂和作多種室內活動的多用途大堂（Multi-purpose Hall），同年建成的還有臨時女生宿舍，即現時的蘭苑餐廳。時光倒流回到五十年代的崇基校園，莫憶述：「從舊時行政樓走下來，一條斜路行到火車站，另一邊是大片水田，現在圖書館（牟路思怡圖書館）的地段，就是從前的馬料水村，後來水田慢慢填平了，改建為籃球場、足球場……以至整個運動場。」

至於首幢男生宿舍（後命名為應林堂），在一九五八年才建成，在此之前，部份寄宿的男生被安置在俗稱「大鐵桶」的臨時宿舍，「那時臨時宿舍是兩個大鐵桶，好似軍營般的大鐵桶，我就搬進來了，每桶有二十多人。（臨時宿舍）有淋浴但沒有熱水，而且當時（崇基）仍是山野地方，蚊蟲是一個大問題，間中有些同學會發冷，舍監就派發冷丸給他們吃。」

莫教授所指的「發冷」其實是瘧疾，因病癥包括間歇性發燒、發冷，故從前坊間一般稱作「發冷」，而「發冷丸」就是盤尼西林丸。崇基位處偏僻，師生一有「頭暈身㷫」需要求醫亦非易事。莫記得早期學院請了一個護士駐校，後來再請到校醫，但校醫並非註校，直至一九六二年底，崇基的醫療院才落成。莫續說：「當時負責派發冷丸的人是傅元國院長，他高我兩班，我二年級時他是四年級，是老大哥，在崇基裡頭幫手，更當上了舍監。」傅元國教授畢業於崇基工商管理學系，後成為該學院第六任院長。

莫教授頭一年住在「冬冷夏熱」的「鐵桶」，到第二年就搬到「石屋仔」，那時是大學三年級。「石屋仔」建於何時，消失於何年，已不可考，莫教授記憶所及，其前身是建築工人的臨時住處，後來改裝成宿舍，能容納八至十人，與鐵桶相比已算舒適。四年級時，他笑言已是「老臣子」，終於在畢業前有機會入住正式的宿舍。

早期崇基的建築物不多，為了善用資源，特意設計了一個多用途禮堂，大堂主要功用是學生膳堂，敞大的空間在雨天時會變身為室內運動場或舉辦康樂活動，大堂的一端是高起的舞台，禮拜堂落成前，每星期的週會亦在此處進行。莫指，當時途經馬料水站的火車班次，上下行各三班，同學多數選擇留在校園的膳堂「醫肚」，如果想轉口味，可以到山邊的「竹林」大排檔光顧，「好就腳，我們從宿舍行落幾步側邊就到了。」

早期的崇基，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就是在崇基校園附近經營出租小艇的陳伯。陳伯甚受學生歡迎，老一輩的中大人不少都是他的熟客，莫教授自然是其中一個。他笑言：「我甚至有段時候與幾個同學，夾份買了一隻小艇，禮拜放假返去划，那時的艇好平﹗」崇基早期建築絕大部份經已拆卸，如多用途禮堂在八六年拆除，翌年建何添樓，兩座教學樓分別在九十年代初拆除，建成許讓成樓與王福元樓，從前的「竹林」深處小吃館與岸邊艇家絡繹不絕的光景，亦不復見了。

莫教授於一九五九年畢業，當時中文大學尚未成立。他說：「當時講Chung Chi College，別人會以為是一間中學，因為香港的中學都是叫College。」為此，他擬赴海外深造，由於二戰後美國大力發展高等教育，為延攬海外人才，提供不同類型的獎學金，莫教授得到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給予全免學費的獎學金，取得博士學位後，留在當地一所天主教學校任教數年，直到一九七〇年重返母校任教。「我回來的時候，中大已經成立了，而且多了很多新教員，不少教職員是本書院出身。」莫留意到當時不少教職員都像他一樣，是崇基、新亞或聯合三間中大成員書院的校友，大家的軌跡十分相似，書院畢業後到海外求學，學成歸來服務母校。

「我讀書的年代，人數很少，差不多所有的同學都認識的，師生的關係亦比較密切。」隨著新亞、聯合相繼遷入沙田校園，人就更多了，大學推出院際課程以整合資源，三間書院學生同共上課，課室又分散在中環與九龍不同地方，人與人之間漸變生疏。他不禁慨嘆：「以前一班十幾廿人，可以認識所有同學，所以今日為止，我最熟悉的一班同學，是七十年初期的，我現在仍然記得他們。」

談到七十年代重返中大的感受，印象最深刻是中大改制風波，大學由聯邦制改為單一制，遇到不少阻力，包括錢穆在內的新亞元老牽頭反對。改革勢在必行，過程卻十分痛苦，半世紀後回看，大學這一變化恐怕是無可避免，「歷史不能夠改變，沒有一個制度是最好的，集權有集權好處，分權有分權好處，看你如何構思安排，如何去平衡。」

人物簡介：莫凱教授於一九五九年崇基經濟及工商管理系畢業，及後赴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深造，取得經濟學碩士及博士，一九七〇年重返母校任教，七一至七七年間曾任崇基經濟系主任，專研國際經濟、香港經濟及經濟思想史等。一九九八年榮休後仍擔任學院資深導師，其間擔任金禧校慶中擔任《崇基金禧叢書》主編以及於二〇〇六年開始擔任校史檔案館委員會主席，貢獻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