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足球與兩代南華人：訪問歐偉倫和文彼得

文：wing

除了李健和，歐偉倫大概是現時甲組球員中最多人認識的一位。因時被取笑球技欠佳，他有「死火倫」這綽號。然而，無可否認的是自歐偉倫以後，也沒有比他優勝的本地華人前鋒出現過。歐偉倫出道初期的一場代表作是在九二巴塞隆拿奧運會足球外圍賽中，助香港隊在主場戰勝日本。十二年後，到能勝任中後場多個位置的文彼得代表香港奧運隊在主場迎戰南韓。最後港隊以零比一落敗，但球迷已大感滿意。

一位是為南華征戰逾十載的老將，另一位是「上山」不到一年的後起之秀。兩人在訪問中談及自己的經歷與看法，不但折射出香港足球的轉變，更反映出香港足運的種種問題。

誰來培訓年青球員？

歐偉倫在八十年代在銀禧體育中心〈即香港體育學院的前身〉受訓。於銀禧跟郭家明、黎新祥與陳融章學法後，便加盟東方參加甲組賽事。後來，體院足球部解散，像文彼得這一代的球員成長路便跟前輩截然不同。文彼得當初是好易通青年軍，後來再加盟其它球會並在傑志首嘗甲組比賽的滋味。相比起銀禧的晨操晚練，沒有固定場地的球會青年軍每星期卻只得一至兩課訓練，顯然對培育年青球員不太重視。文彼得承認，較少的訓練量會令球員進步得較慢。球會自身都不願栽培生力軍，難怪球迷們總歎息香港球員的水準是一代不如一代。

被「困」香港

香港足球有如一潭死水，競爭性又不夠強。不論是從職業的穩定性與增進球技的角度來看，離開香港絕對是較佳的選擇。但是要成為第二個張子岱或第二個吳偉超又談何容易？據說黎新祥在歐偉倫盛年時曾建議他向外闖。歐偉倫說：「是有這樣的建議。但自己不肯定是否有足夠的能力。何況香港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外國的球探也不會來香港找球員吧。」較年輕的文彼得亦向現實低頭，沒有出外踢球的打算。「人家請外援也會請歐洲或者巴西的球員。就算是回大陸也會被視作外援，出路更加少。」

降班制度？

南華去年「降班」再次獲得挽留，再一次說明了對香港足球來說，「制度」這兩字是沒有甚麼意義的。歐偉倫這樣回憶當日的心情：「效力南華會那麼多年，根本沒有想過降班這回事。那時我在想，為甚麼贏不到那場比賽？為甚麼要在最後一場比賽決定是否要降班呢？」對歐偉倫來說，護級的日子似乎是難以接受。文彼得早年效力傑志時，球隊以「青春班」姿態亮相，也要為護級而奮戰。不過，文彼得認為當時的壓力反而沒有現在在南華那麼大。在旁的歐偉倫聽到文彼得的說法後笑言，香港球員不多，降班沒有甚麼壓力，降了也可以踢另一隊。香港甲組的競爭性不高，可見一斑。

上山

十多年前加盟南華前，歐偉倫效力的是商業球隊依波路。當年他更曾在總督盃決賽對南華時後備上陣後射入致勝一球。雖然依波路的班費也不少，但歐偉倫認為效力商業球隊始終不大安定，因為它們重視的是宣傳價值。再無宣傳價值的話，便會隨時解散。相反在老牌球會南華則不用擔心南華會「散班」。文彼得去年中由流浪轉投南華，是犧牲了在流浪陣中較穩固的正選席位。對文彼得而言，這次冒險是值得的。因為擁有私家球場的南華，它的資源比流浪多得多，教練與外援的素質也比較好，對提升自己的實力幫助較大。

南華獨有的壓力

初來報到的文彼得坦然感受到效力南華的壓力。今年南華決意「大搞」，在球季開鑼前更是聲勢浩大，不少球迷都期待南華會重振聲威。文彼得認為外間為南華設定的目標可能是高了一點。「沒有球會是一定贏的。即使強如車路士與巴塞隆拿都不一定可勝出。踢球就是這樣，付出了不一定有好的回報。」而這種南華獨有的壓力即使在不是「大搞」的時候也存在。歐偉倫認為，之前南華起用「全華班」，但其實華人班底並不是太差。不少球員發揮不到應有的水準主要就是因為披上南華球衣的壓力太大了。「人家覺得你嬴是應該的。落敗甚至是贏得不夠多也要捱罵。」
 

球市

九十年代後期之前，香港的球市還未算太差。歐偉倫記得以前每當南華到旺角場作賽，即使面對弱旅，四、五千人入場也是等閒之事。近年觀眾數字常不及千人，歐偉倫覺得在冷清的球場上比賽，作為球員也沒有心機。媒體的注視程度亦有大大減少。「以前週末有大戰，三、四天前記者已會來〈南華會〉看看誰受傷，有甚麼消息……近年卻只得很小篇幅報道本地球賽。」見證著球市又盛到衰的歐偉倫認為，除了電視直播外國球賽的影響外，南華近年成績不好也是入場人數銳降的重要因素。當歐偉倫指出今季南華成績好，入場人數見回升時，文彼得即說「只是我們〈的比賽〉而已。」歐偉倫的回應是：「就算是以前有萬多二萬人入場看球賽的年代，多人看的也只是南華一隊。」

那麼，究竟長期以來就是單以南華支撐大局的香港甲組，是否本身就是一個畸型的結構？足球的引人入勝之處是建基在競爭之上，要使香港足球浴火重生，除了加強球員與球會間的競爭性外，「南華一會獨大」這個問題恐怕不能不解決。

感謝歐偉倫及文彼得接受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