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姿整的馬料水村姑

早於17年前,研究人類學的譚少薇教授聯合數位分別來自人文社科院的學者, 毅然建立性別研究碩士(MA)課程,後設研究碩士(MPhil)及本科副修。

一做,便是17年。性別研究課程的重心在於,從性別的角度分析各種議題,例如工作環境內的性別分工及不平等、傳媒傳播的性別意象等。課程內容橫跨廣泛的學術領域,有近親如文化研究、人類學,廣至法律學、新聞與傳播、心理學等。性別研究的課程內容還包括性別角度審視細微的、生活化的枝節,例如傳媒用了什麼方法,暗含「賣弄」女性身體的意象而不為所知。課程輔以性別理論,著實反思性別觀念如何潛移默化社會主流價值觀。這些意義,推使一班熱心的學者含辛茹苦、堅持捍衛性別研究的價值,繼續開辦課程。

非常現實的金錢問題

性別研究的老師分別來自22個不同學系。他們肩負自己學系的工作量,同時指導及教授性別研究的碩士及博士課程。多年來,他們都是義務工作,沒有額外酬勞,他們如是,行政人員如是。歸根究柢,性別研究課程既採用自負盈虧營運模式,未得額外資助。另一方面,它沒有所屬的學系,不能從中得到人手分派,造成很大的困難。意即,若然一碩士課程由社會學系開辦,它可以調用自己系的教授授課,但性別研究課程則沒有這樣的可能。多年來人手資源的問題,始終無法排解。

開課早期已投身課程當中的蔡寶瓊教授,為了讓性別研究課程得以續命,數年來多番向校方要求資助。2011年,她曾與幾位同事撰寫報告書,要求開設本科生課程,上書校方卻遭拒。其後她當然不懈向校方反映性別究課程的艱難處境。到2013年,校方終於答允,皇恩浩蕩撥批72萬──一筆只足夠支付兩位高級講師任教一個科目兩年之久的金額。

三月中旬訪問蔡教授時,驚聞她已於一月卸下職任,離開撫養十載以上的「小兒」。她無奈慨嘆,義務教學和行政工作既繁重,尤其在校方僵化的體制下,更是磨人熱誠和心力。

另起一波──兩條新規限

一、明明已被財政問題弄至苟延殘喘,怎料校方設立新規,同舟人內部又忽自作繭,希望藉此提高教學質素。

二、限定所有講師學歷必為博士級或以上,以致數位兼職講師將於下學年離任

這條劃線忽略了性別研究對人才的要求。就以「性別與工作」這課為例,講師必須熟悉及實地接觸過大量因性別問題而遭受不公對待的案例,合適人選應為已從事性別探究多年的學者,不應以一張博士畢業證書作標準。根據課檢,任教「性別與工作」一課的碩士級講師,評分達5.5(滿分約為6分)以上,遺憾地,即使同系教授和修畢的同學,對該課大加讚賞,她照樣難逃淘汰的結局。

全英語教學

教學語言的問題,劈刀斬下來切走讓講師自行決定授課語言的可能性,全然沒考慮以廣東話讀性別研究、以廣東話研究性別議題的至關要素。我分別訪談一名性別研究碩士課程的畢業生和蔡教授,兩人均表示,性別研究是一門需要深度自省的課,他們從自身的經歷、感情開始思考,操什麼語言,絕對影響和限制思路的廣度及深度。例如我們評古詩論散文時,母語使用者對母語的敏感度一定比第二語言更敏感,故我們會用廣東話討論李白杜甫,獨上高樓的孤寂、感懷身世的悲慟,唯獨母語能點出文情的精髓所在。這些感受若以英語傳意,便不能深刻表達內心最真實的聲音。課堂上以英語作討論,實妨礙同學發言的意向。

再者,性別研究的目的之一是希望建立本土的理論實踐,提供讓本土論述扎根的土壤。若然畢業生渴望投身性別關注的社會圈子內,目標應是讓學生學習或建構一套屬於自己的說法,才能應用於本土社群。不難想像,習慣了用英語接觸性別理論的學生,真的未必懂得把精要之處轉換過來,用中文流利地向別人解釋。性別研究碩士課程如此一刀切──硬要轉為全英教學,漠視導師及學生的意願,漠視課程本意,未能提高教學質素之餘,更是阻撓整套本土性別論述的發展。

翻生之路

苦候17年,今年終現一絲曙光。因為2015-2016學年,它將成為本科課程,正式獲教資會資助,有望解決長期積存的財政問題。

不過實際操作上,性別研究本科課程暫時只容許副學士或高級文憑主修,為期兩年,首年開設20名學額。據筆者估計,開設副學士銜接課程得以獲批,是因現有學位不夠讓副學士學生銜接,校方又希望吸引副學士報讀,性別研究銜接課程正好針對這個當前教育界的棘手問題,故獲批淮開辦。

長期計劃,開展漫漫長路

新任課程總監,來自心理學系的馮教授指,以副學士銜接課程作為起步點,沒以此作初階,很難達致最終四年制本科生課程的目標。

接下來推行兩年制課程期間,將會聘請三位全職助理教授,分別涵蓋社會學及心理學、文學及傳播學、歷史及人類學,各自在其範疇研究。大學將會正式承認他們的論文及研究貢獻屬於性別研究這部門,而且獲大學撥款資助。由此,大學在考慮資源分配時,性別研究不再像從前無一席位。

結語

縱觀全盤計劃,的確為性別研究課程帶來生機,脫離無依無靠的孤況,終於可以成家立室。然而,上文提及的兩大問題:研究院的教學語言轉為全英及提高對教師學歷的門檻──縱使現在不影響未來的本科課程──卻依然存在,且對性別議題在本土紮根帶來沉重影響。

即使同學沒打算副修,但這個課程,也確實有其獨特的意義。性/別議題離不開我們生活上的各個範疇,沒有人不用作性/別的自省。性別研究帶我們了解傳統的性別觀念,並以此觀察社會、細思社群間的性別關係和定型、關心各個性別或小眾的權利,不就是中文大學褒揚的人文精神,關懷社會的基本步嗎?

分享至: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