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 陽光燦爛的下午

陽光燦爛的下午

文｜菲雅

剛剛十五歲的那個下午，與同樣年輕的小情人窩在家裡的沙發，生硬地接吻、撫摸彼此青澀的身體，我紫色的吊帶小背心結著兩個蝴蝶，他輕輕拉開，蝴蝶就飛到我的肩，飛到粉嫩的乳飛到光滑的腹，我盛開的花朵。

再張開眼，窗外陽光明媚我們擁抱，衣服散在地上如瓣，小情人的臉上灑滿陽光，我的指尖劃著他的胸口，陽光下他的肌膚冒著汗珠，微溫，我清楚地看出他皮膚的紋理肌肉的起伏，而我的髮落在他的枕上曬成啡色，我們都沒有說話。

後來我伸手抽出一張紙巾輕印，才發現微小的血跡。

離開的時候，他一直牽著我的手，沿著海邊一直走，走過碼頭、避風塘、遊艇會，走路的時候痛不痛我忘了，只是我們都沒有說話，記憶中那天下午的陽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一閃一閃的，大概是陽光太美了，他擁著我吻我的唇，他幾乎就想承諾此生照顧我，十五歲的我微笑了一下，終會變壞腐爛的，我知道。怎可能因為比擁抱親密一點點就足以令他負上責任，我幾乎轉過頭來安慰對方，「再說吧，那麼久以後的事。」

中學無事，下課以後我們或去對方的家，或在學校後山做愛（或僅僅是撫摸）， 翳熱的夏季在幽靜的山邊浸濕我的校裙，掀起的裙襬剛好眩目如光，花崗岩的起伏壓痛我的背，壓出一個又一個的紅印，陽光那麼燦爛明媚，一整個夏天他學習我身體的語言，肌膚的呼吸起伏，他也偷偷收起過我抖落的髮（我知道）。後來忘了為什麼會分開，只記得在約定往北京的前一個凌晨，我偷偷走到避風塘邊那條未建好的橋上，一個人包紮背上的傷痕，第二天我們如常起行，我的眼睛比桃子核還要腫。

我想我還是會記得他的，即使後來他交上別的女友我也斷續跟不同的人接吻上床，以身體刻寫記憶，偶爾我還記著他掌紋的走向，也記得他臉上的氣味，和骨骼的粗幼。再後來的時候， 我用齒咬他人的肩膀，留著艷紅色的甲隨時抓傷他人的背，然後咯咯地笑，往他們的耳邊呵氣，呼。

夾著飛揚的塵埃，陽光掃過我們的背曬在我的小腹上像初戀的暗號， 進入的疼痛與心跳同樣叫我低呼， 夾雜著慾望進進出出的殷紅不比處女的血少，有時候我假裝生硬與害羞，咬著被子低呻，然後看著斑駁的血花對情人笑說：「呵，我也是處女。」

我以身體記錄情事，也偷偷錄下對方喘息的聲音，陰霾的時候特別想念晴午， 總想在陽光下躺在草地上， 側身就可看到草地上閃著光圈，眩目如我穿過的校裙。那些陽光燦爛的下午，我一次又一次次挽著不同人的手， 以十五歲時的笑容，半夢半醒總以為，是陽光鍍出我的肉身，不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