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基

 

童話一向予人天真美好的感覺,事實上,童話是成人因著小孩心理寫成的故事,讓他們對世界有多點認識。然而,《同窗勿友》裡的童話故事由只得九歲的怪雞娓娓道來,不擅與人交往的他整天寫故事,童話變成表達自己的方法,反映了他的世界觀和心理狀態。故事由小朋友寫給同齡朋友,可見這不是傳統的童話,而是一個給成人深思的寓言。
 
3月11日在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看了由中英劇團製作的《同窗勿友》日場。改編自Douglas Maxwell的《Our Bad Magnet》,找來早前導演《VV勿語》的鄧偉傑翻譯及導演(看來鄧導演對「勿」字情有獨鍾?),中英四子盧俊豪、盧智燊、劉浩翔和袁富華飾演亞輝、怪雞(亞繼)、亞倫和亞寶。劇中各人擁有不同性格:怪雞的思想與別不同,擁有單親的背景、不合群的性格和寫故事的能力,常被人排斥;亞倫贛直,自得其樂,一個好人的模樣;亞輝自我,性格陰沉,喜歡搞破壞;亞寶虛偽,表面上是亞倫的老友,實與亞桂(亞倫妻)搞婚外情,更藉為怪雞出書賺錢。主角的不同性格展視了世界的多元性,也表現了人性中的陰暗面。四名同窗好友九歲時天真無忌,一起玩耍,即使只在草原上談天說地亦樂此不疲;十九歲時青春叛逆,表面上一起夾Band,事實上大家互相猜疑、妒忌、背叛;到二十九歲,亞倫聯絡亞輝和亞寶重聚,說他弄了一台機器和要給他們一個驚喜,這時,人變得成熟了,大家卻在那熟悉的草原上四顧茫然,反思這一段「友誼」。
 
開場前,劇院播放著由四位演員主唱的英文老歌和由馬永齡作曲、鄧偉傑填詞的主題曲《密友》,當中《密友》一曲以Brit Rock為基調,配上廣東話歌詞,不失流行感。佈景更是精美,層積岩般的佈景由被鏽蝕的汽車、碌架床、洗衣機、電視機、車胎等組成,噴上啡紅的油漆營造被遺棄的感覺,上面蓋著草皮,變成場景之一──故事主人翁相聚的草原,佈景設計幫助了故事表達,四位男孩的問題和不滿其實早就出現,但他們沒有處理,讓每一片細碎的記憶互相重疊,加上時間的催化,演變成最後不可收拾的局面。
 
再說說故事的的主題。《同窗勿友》的劇名其實已表現了話劇中的友情主線。四位主人翁在三個年齡時段的關係,由認識、熟悉到分離可謂道出現代人與朋友的相處實況,與不少人交朋友的經歷相似,產生共鳴。友情是老掉牙的話題,卻多次被搬上舞台,這次演出的不同之處是它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結局(不論是否大團圓結局),它旨在展示一段關係,並從中拓展觀眾的幻想和思考空間。然而,此劇並非只探討友情,編劇以九歲、十九歲和廿九歲作為里程碑,揭示四人不同時間的心路歷程,這個時間上的選擇可發展成出生、成長與死亡的三個階段,表達了他對人生的一點看法。
 
除此以外,劇中的兩個童話故事《空中花園》和《壞磁石》更是精要所在。《空中花園》裏,怪雞以旁白的形象道出這個金光燦爛的故事,故事中的國王所擁有的東西全都是金造的,一天,他遇到一個樸素的女子,把她娶了作皇后,並送她金裙子和金飾物,一天,皇后不小心掉進池塘裏,因為身上的金裙子太重,皇后遇溺淹死,國王為了紀念皇后做了一座空中花園,皇后的父親屠夫得知女兒逝世的消息後非常憤怒,認為是國王殺害女兒,於是發動其他人用石頭破壞空中花園。這個故事固然是怪雞自己的寫照,當中所帶的含意是人往往將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加於其他人,卻沒有想過它是否適合別人,最終導致悲劇。
 
另一個故事《壞磁石》由怪雞參與其中,蒙上灰暗的色彩,展示了怪雞與其他人的關係。故事中的人類因過分依賴物件而沒落,一天物件佔領了世界,他們有生命,會吃喝,會工作,磁石也一樣,但他們吸引金屬的特性卻妨礙了其他物件的工作,令他們不受歡迎,另一方面,磁石同性相拒的特性令他們孤寂,不能跟同類相親;於是,磁石為了令其他物件喜歡它,把自己撞向牆,使自己變成一塊沒有磁鐵功能的壞磁石。故事中的磁石擁有吸引和排斥的特性,現實生活中也有不少「磁石」,他們吸引其他器物是想和其他人溝通,但他們被拒絕了,就如怪雞想和別人做朋友卻被杯葛;另一方面,劇中的一位磁石(怪雞)愛上了另一位磁石(亞輝),卻又害怕不被接受,加上亞倫向他提出不再與他夾Band,便把自己變成壞磁石,離開眾人,只留下其他故事令人永遠記得他。另一邊廂,磁石也可理解為亞輝,他在劇中面對多年沒見的朋友,卻不斷想要離開,也可被看成是磁石相斥。
 
原著劇本的背景是蘇格蘭裏住有七千人的小鎮Girvan, 但這次演出並沒有特定時間背境,地點也被模糊,導演該是想將注意力放在劇情上,而不受時間性和地區性所影響,可惜演出初段並未能投入。及後,到十九歲的階段時,大概因為這個階段很難演,一開始並不留意到四位主角已經成長到十九歲。臨近尾聲時,三位舊朋友開始吵架,到某一個位忽然「爆粗」,因為整套劇其實挺「潔淨」,幾位同窗的對白也頗斯文,在這個位置加插髒話有點奇怪,令這句對白跟其他部分有點格格不入。整體來說,本劇節奏偏慢;另外,原著以《Our Bad Magnet》命名,暗示了怪雞與其他人的關係,反而,本劇名為《同窗勿友》,在這個關係上的直接處理較少。
 
生與死、愛與恨、過去與現在的種種矛盾與分歧,在最後爆發成亞輝不理亞倫的警告,擅自啟動了亞倫的機器,重演了《空中花園》最後一幕──空中花園被破壞,漫天飛花,只剩下一顆種子,降落在台左,長出一棵友情的幼苗。沒有謝幕,氣氛得以保留,而我則帶著戚戚然的心情和友人離去。街上人來人往,我在想,假如今日的「同窗」他朝成為「勿友」,會有多可惜呢?

 

分享至: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