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AFF,亞洲國際電影節,一直以來由影意志策展,百老匯提供放映場地。今年影意志竟被踢出局,給百老匯獨佔了整套贊助、網絡與牌頭。影意志唯有另辦亞洲獨立國際電影節。下個月記得捧場。不過,HKAFF的焦點導演,來自土耳其的 Ceylan,確係堅,所以都備有兩篇札記,故作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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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鄉生死

Nuri Bilge Ceylan︰《遙遠》
2002,土耳其語

文︰F.A/Pat
 
表弟從鄉鎮跑到伊斯坦堡,打算到船上工作。大雪茫茫,船當然沒有開出;或者說其實表弟未找到工作。投靠了離婚的表哥暫住,孤獨的兩個人不但不是相依為命,而是無法忍受對方,因為彼此都無法忍受自己。
 
表哥和表弟一塊坐在廳裡,看塔可夫斯基的《Stalker》。表弟一回房睡覺,表哥終於可以轉台睇鹹片,因緣際會,表弟又番番出廳,表哥唯有轉番台。表弟在城裡浪盪,無所事事,雪景單調又多變,天真的身體裡有深邃的目光。每個人都是孤獨的。表哥的前妻與新歡移民加拿大,表哥唯有躲在遠處。回家,表弟終於跑掉了,但情況絲毫沒有改善。
 
《遙遠》是Ceylan 的第三部作品。「城市人回鄉,以為慷慨的款待是自然而然的權利。反過來說,當鄉裡的人跑出伊斯坦堡情況就大大不同了。」導演如是說。在《五月碧雲天》中扮演 Saffet 的 Mehmet Emin Toprak,今次繼續扮演主角的青年鏡像,即係表弟。結果,他與扮表哥的 Muzaffer Ozdemir 雙雙奪得康城影帝。
 
不過,在得獎前幾個月,新婚的Toprak 駕駛著他憑片酬賺回來的二手汽車,在導演的故鄉撞車死了。真實生活中,Toprak 確是 Ceylan 的表弟,在工廠工作,偶然拍拍戲,賺點外快。Ceylan 銳意在自己的作品中表達城市人的孤獨,城市更巨大的孤獨,和城市人對鄉郊村民的肆意剝削。而在生活裡,在沒有戲劇的地方,《遙遠》留下了深刻的註腳。生活和戲劇,本來就是同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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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風未動

Nuri Bilge Ceylan︰《五月碧雲天》
1999,土耳其語

文︰F.A
 
戲中戲。主角是幹電影的,從伊斯坦堡回鄉,拍攝一個關於「童年」的作品。
 
父親母親健在,談不上寫意,但自足自重,父親原來安枕,就只擔心政府為了擴建道路,把他心愛的樹木砍掉。鄉愿的表弟Saffet總是考不上大學,家人幾經辛苦才給他找來在工廠的差事,他卻心慕伊斯坦堡,覺得在首都裡生活的才算是人。主角答允了他幫忙在首都裡找個工作,但Saffet要幫他的作品做場記雜務。幾歲的侄仔Ali終日把雞蛋袋在口袋,因為只要雞蛋四十天不破,他就可以證明他能好好保管自己的東西,外婆就會叫人買他音樂手表。主角問Ali為甚麼不把雞蛋烹熟。Ali說,我不作弊。主角回答,這不算作弊。
 
真實世界的導演是在康城一舉成名的大導。出身土耳其這種在歐洲電影文化上看來位列邊陲的小國,Ceylan擅長以最低成本拍出今天商業劇場早已遺忘的真人、真事。《五月碧雲天》是舊作,名氣不及《氣候》與《遙遠》,擔綱演出的還要是 Ceylan 的親爹親娘。然而,反戲劇的戲劇效果其實 Ceylan 一早掌握,或者說,世情之輕描淡寫,既不真誠,復不奸詐的人心,尤如天上厚密的雲,緩緩流動。而 Ceylan 就是鄉鎮田野上的一具 minimal camera。
 
結局處,Ali早已摔破雞蛋,並從雞欄偷來新的雞蛋。他對外婆說。已經三十七天了。還欠三天,你就要著爸爸買音樂錶給我。不過我不要音樂錶了。我要音樂火機。原來Ali 一見到主角同事 Sadik 的火機,便被深深迷倒。鏡頭一轉,Sadik 把火機送給 Ali。Ali 對睡眼惺忪的外婆說,又不要火機了,都係要手錶啦。那邊廂,Saffet幫忙主角把電影做好,但主角說,你還是不要去伊斯坦堡吧,那裡不適合你。
 
最後一幕,主角父親倚在他看料了幾十年的樹旁,睡著了。土耳其的五月其實一樣陰霾,也一樣開朗。人生作為一場敘事,不必轉折,瑣碎的日常,本來就是最動容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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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導演︰Nuri Bilge CEYLAN,五九年生於伊斯坦堡,大學時先唸電子工程,再唸電影。後任攝影師。九零年代憑自資、自拍,邀請朋友親鄰演出的《小鎮》及《五月碧雲天》成名,零二年憑《遙遠》奪得康城評審團大獎。敘事低迴有力,高潮低潮,就在沒有情節沒有大事的悠遠鏡頭中,緩緩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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