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下白泥：再被「發展」攻陷？

文：小弟

上星期，和攝友們聊起鄉議局主席劉皇發，有意在下白泥起豪宅，他們聽後的回應是一致的一句……

「fuck!!」

或者非攝友們會難以明白他們的憤慨。下白泥，地方如其名，有的是一大片泥地，隨地附送珍貴蝴蝶蜻蜓飛鵝小鳥紅樹昆蟲和超級美麗大日落，因此成為了攝友們的天堂，看到這個消息，他們當然不「gur」。雖則說現在就評定他們會搞到下白泥生態秩序大亂，是過於武斷的做法，不過就之前和建築商的對話和現有的初步發 展圖來看，小弟就真的很擔憂：五十萬平方米的地方，只有十四萬平方米用作昆蟲保育，其它則是活動區，高球學校，121幢洋房和（美名為）生態旅店的酒店共 50棟（搞不好所謂的生態旅遊，可能只是看日落和去昆蟲館；而且那裡的生物會不會因為適應不了而搬走，也是難以估計的）；至於高球場和活動區會不會從新對外開放也是未定。唉，我真懷疑這會是真保育，還是假保育……

有鑒於下白泥很可能會面目全非，前天考完mid-term tests後立刻懶健康地扯了個攝友去那裡影日落。從中大出發，我們乘港鐵到元朗站轉３３號小巴，用了大約兩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下白泥。相片中的下白泥和真實其實有一定的分別，原居民數目比我想像中的多和nice。話說小弟涉水的時候在泥地摔了一交，有個好人嬸嬸見我那麼狼狽就給了桶水我洗洗腳，而我也當然把握機會搭搭訕……

「你們在下白泥這裡住的嗎？」
「是啊，都住了四十多年了，看著它變呢！」
「這裡以前是甚麼樣子的？」
「譬如這裡（指住一個魚塘）以前可是種稻米的呢。前面（指住一條行車路）以前都是雜草。」
「有沒有聽說過有發展商想在這裡起豪宅？」
「無啊！」
「那現在聽到，有沒有什麼感受？」
「無啊，都沒有辦法啦，遲早的事。是但啦，搬囉。」
「沒有不滿？」
「沒有啊，就是希望他們賠番魚苗錢囉。」

看到他們這個反應，我的感受是奇怪的。相比起攝友的那句「fuck」，他們的反應是如此的平安祥和，逆來順受……

不！他們根本不覺得這是什麼「逆」，他們已經習慣了，完全的習慣了，所以根本不用「受」。關注下白泥外的保育人士大聲討伐劉皇發，說他搞破壞環境云云，原居民卻是那麼的安靜。這個皇帝不急太監急的狀況差落之大，讓我驚訝。這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絕望的信息：他們都不著急，你急個屁？不過著這想法沒有維持太久，始終下白泥有的不只是人，還有其他生命。

隨著這思路繼續想下去，絕望過後的是恐懼。突然發現，他們的安靜，不是因為無知，而是因為他們習慣了受到欺壓的性格。是甚麼時候，這些香港人已經失去了適當的反抗意識，被人這樣欺負也覺得是自然？或者，我們都太習慣被剝奪本來可能屬於我們的權利。到底我們的生活中，還有多少個下白泥被霸佔，有多少的惡夢在不知不覺之中被合理化？這樣在被矇蔽的情況下生活，我突然覺得很恐懼。在離開白泥回中大的的路上，我一直沒有說話。

唉，這趟下白泥之旅，真的讓我太迷失了。

後記：於文章寫成後不久（10月30日），報紙刊登了消息，指劉已於當月22日撤回有關申請，原因之一是共有200名公眾向規劃署提交了反對意見。報紙引述「反對清拆下白泥聯盟」成員何來說法（她同時指出，該聯盟發起人實為白泥的原居民），指出該區民眾的經濟活動如農業、漁業已發展成熟，以及本身已具潛力發展生態旅遊，只須交通、資訊、小型B&B（Bed and Breakfast）酒店即可，「母須每次也『倒大量石屎』才叫發展」。看到當地民眾和「外間」的關注者共同努力保住了這塊地，或許我也不用那麼恐懼、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