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主人翁

文：熙河蘭湟弓箭手

未來的主人翁

你走過林立的高樓大廈，

穿過那些擁擠的人。

望著一個現代化的都市，

泛起一片水銀燈。

突然想起遙遠的過去，

未曾實現的夢。

曾經一度人們告訴你說—

你是未來的主人翁。

(羅大佑，1983)

我用盡全力，才可以朦朦朧朧地回憶起，好像真的存在那麼一段時光，我們都被稱為未來的主人翁。那時不知學分為何物，不曉intern搵工，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

題海淹沒了青蔥歲月。十載倏忽，黃沙百戰，一朝入得大學，但夢想的樓蘭，仍然牢不可破。哀吾生之須臾，便一躍解千愁。

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

留得青山在，學分肥咗可以重修，囡囡飛咗可以再摳，但希望沒了，便輸得一乾二淨。在香港，青年希望的星星之火，像蜉蝣，像夏蟲，朝生暮死。人笑曰，香港大專畢業，境遇不過兩種：累死在案頭，餓死在街頭。欲成家者亡六百尺安身之地，欲立業者望地租而興歎。一塊地磚，一尺咁大，上面塗了多少膏血，下面壓了多少夢想。九回腸斷，同行屍走肉，無甚分別。

然而，人與境遇，相刃相靡，悲傷喜樂，此消彼長，苦難的生滅推動人生的起落。成人的生活從來不易。如馬爾克斯所說：「我們奔跑在人生這亙古的旅途上，憂愁纏滿全身，痛苦飄灑一地。我們痛，但無從止歇；我們苦，但無法逃避。」無憂無慮的孩童韶光杳如黃鶴，便知人生的主線，是在痛苦中匍匐，挫折中涅槃，在反思中重生。

今日做一門數學課的lab，限時，計分，條條題目魑魅魍魎。很快，我前面一個男仔精神崩潰，砸了電腦，當眾泣不成聲。教授心善，讓他在懷裡哭了許久。

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十年後，誰還能給他懷抱？

也許，我們早已過了被當作「未來的主人翁」的年紀。社會對我們的保護，照顧甚至放縱，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直面苦難，怒而爭，奮而起，是正道。

數學系艱苦。本學期大小考試三十餘次，人常有虛脫之感。一次midterm放分，失望透頂，亦思考過蒙樓天台是否是個好去處。不過一覺過後，想起句格言：

「莫將世界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