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蕭

3月23日,卡達菲的面孔又一次在全球各地的傳媒底下曝光,他沿襲著一貫的演講作風:語氣激昂、情緒高漲、不時指手劃腳,然後重覆那些呼籲利比亞人民戰鬥到底的句子。

明顯地,這一次的講話是針對西方軍事介入的。隨著西方的介入,陷入內戰的利比亞的局勢變得越來越混亂,卡達菲聲嘶力竭地叫嚷:「我們會參與這場歷史性的戰鬥!我們絕不投降!」,「所有人都站我們這方。我們將會有一個抵抗帝國主義的革命!」最諷刺的是,抵抗帝國主義入侵的說話竟然不是出自反抗軍,而是出自獨裁者卡達菲的口裡。

另一邊廂,美國總統奧巴馬、英國首相卡梅倫及法國總理薩爾科齊達成了一致的協定,英美法三國決定以北約接管在利比亞的軍事行動。英國外交大臣夏偉林在出席泰晤士報非洲工商領導峰會時說了一些驚心動魄的說話:「我們只是處於北非及中東那些事件的早期階段。但這已經趕上了2008年金融危機及9/11事件而成為二十一世紀早期最重要的新階段。」如果他的說法意味著西方政府的想法,那麼日後再進一步的軍事行動都是可以想像的,因為事件的重要性已經「趕上」9/11。難怪夏偉林會接著說:「使用暴力去阻止民主發展的政府將不能得到永遠的緩解。他們將為那些它們越來越難以輕易掩飾的行動付出越來越高昂的代價,並終置自身於歷史錯誤的一方。」那些「阻止民主發展的政府」當然包括利比亞。

西方國家[1]又一次以正義的姿態,又一次打著民主的旗號為自己的人道主義介入(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正名。

歷史正在重覆。

人道介入的黑暗歷史

以人道主義為理由進行軍事介入的例子在歷史上實在多不勝數,當奧巴馬表示對組成聯盟充滿信心的時候,不免讓我們回想到當年的伊拉克戰爭。03年美國布殊政府聯合英國貝理雅政府進攻「恐怖主義」國家伊拉克,在3月的記者會上,布殊及貝理雅不斷強調消滅大殺傷害力武器是「唯一的理由」。3月19號,布殊在要求薩達姆投降的最後通牒裡指出:「一個聯盟已結集起來,執行世界的正義要求。安理會沒有實踐其責任,因此我們必須站起來,履行我們的責任…我們相信,當獨裁者離開後,伊拉克能夠為所有中東國家建立榜樣,美國和其他國家會努力促進這地區的自由與和平。」美國簡直成為了執行世界正義的救世主。

歷史總是告訴我們──當西方國家大義凜然地對某些違反「人權」的「落後國家」進行軍事介入時,往往都會為這些「落後國家」帶來更巨大的災難。我們都知道現在的伊拉克派系衝突激烈、恐怖襲擊持續不斷,伊拉克既不存在大殺傷力武器,人民亦談不上有那門子的民主自由,美國在中東的勢力反倒是因為掌控石油產地而上升了。

就算在反恐戰爭大行其道以前,人道主義介入早已成為了西方侵略的藉口。與利比亞形式相約的軍事介入可以參照1999年美國領導北約轟炸南斯拉夫,當時美國聲稱米洛舍維奇犯下種族清洗的滔天大罪,有必要動用空軍轟炸以阻止種族滅絕的發生。可是,在北約施行空襲以後,不但沒有立即制止科索沃及塞爾維互的衝突,還在七十八天內造成過千人的死亡,連支持空襲的國際獨立調查會主席戈德史東也承認:「轟炸的直接後果是,科索沃有一百萬人逃到鄰國,約五十萬人流離失所,科索沃人面臨了一大浩劫。」

人道主義作為藉口

太多的歷史事件都顯示一個事實:西方國家的人道主義介入只是契合該國(或者是某些統治階級)的利益而已,根本談不上充當甚麼道德英雄。在巴林、也門、敍利亞等等數之不盡的地方我們同樣見到獨裁政府在鎮壓示威群眾,難道西方國家宣稱民主、自由、平等的普世價值在此等地方就不適用了嗎?如果今天的中東及北非的局勢真的作為一個「新階段」,那麼英美法應該介入的是整個中東及北非。

更加有趣的是,在04年西方國家還嚷著與利比亞攜手踏上破冰之旅,共同建立一個北非反恐聯盟,當時美國國務卿鮑威爾說:「我們剛剛得到消息,美國助理國務卿伯恩斯在利比亞進行了好的會談,他是自80年代初以來,首位與卡達菲會談的美國外交官,會談很有成果。看來我們正在推進與利比亞共同制定的政治路線圖的實施。」才7年後的今天,一切「共同制定」都不復存在,卡達菲在西方國家眼裡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獨裁者。

不能否認,今天利比亞的情況是複雜的,但這並不表示我們不能掀開「人道介入」背後猙獰的面孔,與其說西方國家挾著高尚情操去「救援」利比亞的人民,不如說是為了阻止利比亞作為非洲第一大石油產地而引致石油供應不穩定。當我們又再一次目睹西方國家又擺出一副道德英雄的姿態時,我們應該記得它們一次又一次為別國帶來了甚麼苦難,它們永遠背著這些無法抹去的歷史──它們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反人道主義者。


[1] 這裡所指的「西方」並非意謂整個西方都是鐵板一塊,只是對部份具侵略性的西方國家之總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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