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PF

那時候的那個單位,後來我有去門口看過一次,畢竟一家人最多共處一室的是在那個緊窄的空間。那時樓下加了鐵閘,密碼當然不得而知,上到去沒有遇到任何一個鄰居,整個走廊是靜靜空空的,以前會開的門關著,掛在鐵閘上那塊布已隨我們走了,我還斗膽在門前站了一陣,屋子輕輕呼吸。

家裡沒有鎖的,只有廁所和騎樓有打橫的門栓,但騎樓的門是半透明磨砂的。試過一次鬧彆扭打算躲起來,又覺得太久在廁所令人不便,結果頂住度門幾分鐘就被爸爸破門而入了,時時覺得不能躲去哪裡,兩個睡覺的房間都沒有門,聲音是無論如何隔不開的。

我和爸爸睡到搬屋為止,防著我半夜氣喘,父親是嚴肅而可親,有粗糙的手腳,冷天會一直搓揉著我冰冷的四肢,一直令到長大後我無論如何都喜歡跟別人牽著手,無論天冷天熱。

我佔了媽的位置,媽睡在廳的木椅上,好多次半夜床忽然晃動晃動著我醒來,媽已在爸的身上,或身下,床褥己經是家裡最厚,但仍是隨著搖晃一下一下的吱吱嘎嘎的響,好像沒有想過我會醒來,甚至還會顧看我的被子有沒有蓋好,或在我有時固意轉身時停下來,然後搖晃,像連著整個房子在動,連著騎樓晾著的衣物在別的房間睡的姐及在廳裡的桌椅,又像幫我數著綿羊一樣一二三四的一直一直,有時轉過去換另一人在上面,但無論如何我就只是知道他們疊在一起在搖,直到我在暈眩中再度睡去,耳畔是一整個房子濃重的呼吸聲,沒有對話也沒有呻吟。媽永遠都不會留下來睡,那個睡覺的位置我佔著,她跟爸只能疊在一起或分開,就這樣而已。媽媽離開後爸爸很快會開始打鼾,沉穩如鐘的一下一下,房子繼續搖動。
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明白他們在做些甚麼,他們甚至連衣服也沒有脫去。到有了一台電腦,及可以連到互聯網後,我去看A片,裡面身材好的女人和面目模糊的男人用不同的姿勢做愛,我眼花瞭亂,同時覺得父母真的很遜,一點也不讓人有興奮的感覺,那些A片裡的男男女女好像永遠不用休息似的在豪華的大床上撫摸叫嚷,陽具進進出出,那些床一定很舒服,當時我想。

後來過了很久,我終於有了被人壓著和壓在別人身上的經驗,才發現光是嘴唇的磨擦、撫摸對方的頭髮、隔著衣服或沒隔著衣服的皮膚接觸都已經足夠使呼吸急促,甚至有時只是在街上牽著手時摸對方指節間的皺紋已經像灌了鉛在胸口沈甸甸的,那些A片的動作失去了內容變成平常。

搬屋以後我漸漸長大,常在客廳電腦前呆到深夜,有時會聽到父母的門鎖上的聲音,不久後開門,像從前一樣拉紙巾、上廁所、喝水,再回去睡,慢慢的這些事情出現得愈來愈少,房子愈來愈不會移動,變得安靜,我則愈來愈少回家,偶爾一次撒嬌窩在爸爸身邊的位置,我想像爸爸的鼾聲並使房間輕輕搖晃。那些時間爸媽都變得不像平常,爸爸不是平常那個煮飯的爸爸,媽媽不是那個咒罵嘮叨的媽媽,某些部份變得低俗了、某些部份變得神聖了。

多少次在他們身邊半睜著眼作小小的騷動,一面害怕被發現一邊渴望被發現,守著一個秘密的神秘力量,後來我長成了家裡最不聽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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