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雀躍】滿天神佛

【雀躍】

滿天神佛

最近到了梅窩的洪聖廟。大清早，廟內空無一人，廟的設置無甚特別，我上前觀察洪爺的樣貌，記住。完成跪拜裝香的交友禮儀後，我拿起籤桶，毫不誠心且隨意地搖動，等待一支預示自己未來的竹籤被拋出。

自出生以來生活無憂，同時無聊。於是平日吃喝拉睡以外可做的就是讀書，可想像得到的未來只有一條路，讀上大學以後努力工作，之後完成各種所謂人生指標，繼續吃喝拉睡，理所當然——生命彷彿在開始時就已完成。分叉路當然存在，但全都無大分別，最終還是吃喝拉睡，至死。於是，宗教作為一超越現世的想像空間，自然就成了無知婦孺如我者，妄想可以安身立命之地。

兒時，因家拜祖先的關係，自己也不對「陰間」的想像抗拒，但除此以外還信耶穌。老師都說他為了我們流血——竟然有人肯為救贖自己死去，這愛情何等激烈，在苦悶的生活裡誰可抗拒？上帝則太過殘酷，創造毫無意義，被造的人卻因此戀生並且懼怕死亡，無數講到如斯地步，根本就是要人恨的角色。於是處於人與神之間的慈母馬利亞就成了傾訴對象，不是妄想她能說服上帝變得仁慈而盡早停止殘忍的生存遊戲，只是有些寂寞只能通過與人以外的「存在」溝通來排遣。

到高中，終於因受不了霸道的創造而背叛了為自己「殉情」的耶穌，迷上印度宗教中宇宙萬物與婆羅門本為一體，人只是發夢以為自己是獨立個體並在地球夢遊的浪漫想法。雖然我接受不了當中輪迴的部分，但沒有了創造，生死沒始沒終地混沌虛無，生只是發夢，死不能一了百了，人以外的「超越存在」並不「存在」，生命有沒有真正意義變得無關痛癢，感覺反而踏實。

自此，再沒有人以外的「存在」可供仰賴，滿天神佛進入我生命到最後落入凡間失去神聖。而聖經或薄伽梵歌只讚頌觸不著的、神衹的真善美，卻沒有拉出現實生活的其他可能，他們對我的誘惑失效，同時亦把我拉回地上——應付日復日不斷重複的無聊生活，只能重新定義意義，自行尋找其他可能。

求籤之後，添了幾元香油就離去。網上找不到洪聖簽文，解籤一事也就當作罷。而洪爺的來頭總算知道了，以後將見神如見友。「神交」就是如此輕巧。

奇翼鳥

喜歡自製雀籠然後費力飛出去，

再搭另一個雀籠，再飛，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