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日日春】 獨居 專欄, 08年11月號 我剛剛搬進廣福道三樓的唐樓時,看見窗外就是大馬路,外面的人會望進來。於是他說,第一件事就是造窗簾。不久,朋友贈我舊窗簾,不用造了。 套房裏的傢俬就只有鐵床而已。幼幼的鐵枝支撐著上下兩張床,頑固地倚著窗邊,擋著西斜的陽光。不論我在上格床或下格床,鐵床也會左右搖擺,發出吱吱、吱吱的聲音。起初幾個晚上,我睡在床上,咬牙切齒的恨它。外出時我想拆除它,在家時我想搬走它。 竟然有人願意收留它。一天,有個粗漢氣喘喘爬了三層樓梯,脫下上衣,擺動著腰,拿著鐵鎚,叮叮噹噹把鐵床拆除,然後抱走了它,零碎的鐵屑塵埃飛揚到地板。 白天,我在家裏拿著軟尺度這度那。晚上,我睡在鐵床遺下的舊床褥。然後,一天接著一天,新衣櫃搬來了,新床搬來了,新書架搬來了,新桌子搬來了,新椅子搬來了,新電爐買來了,舊音響從朋友家拿來了,舊雪櫃和舊椅子從朋友的小倉搬來了,舊風扇從報社拿來了。 然後,我四處尋訪可以曬正方形相的地方,終於在旺角金藝沖曬了法國朋友在寮國的瀑布為我偷偷拍的黑白裸照,十吋乘十吋;在赤柱大街找到裱著「東方畫」的黑色紙框,用來框相。清邁畫家寄給我作生日禮物的大布畫,蓋著牆上的裂痕。冰箱上蓋上我在南丫島買的藍染布。我把肉色雕塑從紅白藍袋掏出來,放在書櫃讓她們大刺刺呼吸。我在花墟抬走重得把膠袋撐破的馬拉巴栗,放在鞋架旁。它另有一個俗氣的名字,叫金錢樹。我把長春藤、豬籠草、仙人掌、羅勃和綠珠草到處亂放亂掛。最後,長春藤澆水太多爛根了,籠子沒有注水乾死了,放在窗外的仙人掌飛走了,放在窗邊的羅勃曬死了。新來的是蘆薈和白鶴芋,住在明亮的方形白瓷裏。 接著是廚房的乾羅勒、橄欖油、原蔗糖等食材,還有在台灣阿原肥皂買的綠豆薏仁皂。在喝完的有氣果汁玻璃瓶內,插了支鮮紅色的非洲菊,放在電爐旁。晚上,我就燃點甘菊或薰衣草精油,有時聽Boards of Canada直至昏睡。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樣建立自己的地方呢?我的方法就是層層堆砌物件、氣味和聲音,還有,把非我之物移走。 儘管窗簾好像是必需品,我還是十分痛恨它。它把我和外面的世界隔絕,使街道簡化成彩布。偏偏我在夏天不肯開空調,於是堅持天體。據說,外面的人可以控告室內的人衣裝不雅,那我可以怎麼辦呢? 我在十元店買了好幾塊竹簾,裁好它們的尺寸,還不慎被刀子刺穿了手指,滴得滿地是血。我把竹簾貼在窗上,白天拉開窗簾,從竹簾的空隙看到汽車和行人週而復始地流動。外面的人,卻只看到竹簾的顏色。 於是,朋友來訪我家時,必須忍受我矯情的擺設。獨居伴隨了專制的自由,以及其必要。唯有這點才能解釋我可恥的行徑。 XXX lina牆有畫六幅‧家有草六棵,學習獨居中。 分享至: Leave a Reply Cancel Reply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CommentName* Email* Website 在瀏覽器中儲存顯示名稱、電子郵件地址及個人網站網址,以供下次發佈留言時使用。 四 − 一 =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