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中國2009專輯】中國還要跟著外國走嗎？——從出口帶動到內需帶動

文：方張

鹁金融海嘯湧到中國

中國經過三十年改革開放，仍未能被稱為自由經濟體，匯率不是自由浮動，資金不能自由出入；重要行業如銀行、電訊、能源仍由國企控制；食品、農作品、水電等價格仍由國家操控。可是，即使處於如此受管制的狀態，中國仍不能避過金融海嘯的衝擊，經濟增長步伐隨著出口放緩而減慢。

中央政府在金融海嘯爆發後定下「GDP增長保8」的目標，務求不斷創造新工作吸納棄農入城的勞動人口。中央政府於十一月初提出的四萬億元十大救市措施，旗幟鮮明，就是以增加內部需求來填補流失的出口需求，簡單點說，就是希望中國人能買那些現在賣不出國外的貨，令工業能繼續生存，工人能繼續工作。

十大措施真能帶起內需？

然而旗號鮮明是一回事，內涵能否對題卻又是另一回事。先不說這十大措施有多少是海嘯爆發前已批錢落實，有多少是重複入帳，又有多少是空頭支票，即使這四萬億元是實在地由政府袋口拿出，投放在全新的基建上，亦只能收到短期效用，對長遠提高國內消費幫助並不大。

一項鐵路公路工程，或生態環境建設，或農村基礎建設，或廉租住屋建設，當然能即時製造工作予面臨失業的工人，使他們暫時安置下來，避免他們走上街示威抗爭，動搖政權威信，對於中央高度奉行的「和諧政策」的確幫助很大。但一個工人，得到一份五年的短期基建工作，明知工程一完又會失業，他會因此而增加消費嗎？

工人得不到長遠的生活保障，面對茫茫前景，他只好積穀防饑，把收入存起來，這四萬億元政府開支便得不到擴大內需的效果了。要擴大內需，必須由「社會保障網」入手。現時中國的社會保障制度，特別是醫療保障，根本起不了保障的作用。佔中國人口百份之六十五的農民，他們種一輩子菜都掙不到一次大型手術的費用。他們要向親友鄉里借錢、籌錢直至所有鄉親都躲避他們，才絕望地看著家人失救而死去。中國不是沒有社會醫療保障的，只不過它的保障有兩大難處，一、它要求先自己付款，然後才能向當局索取保障金。許多農村家庭根本籌不到錢去預先支付醫療費用，無法申請保障金。二、大部份保障金只涵蓋醫療費用的百份之二十到三十，對於收入微薄的農民說，根本不足夠。農民唯有在閒時把餘錢儲起來，將
來有甚麼病痛，都有個錢傍身。

內部需求與社會財富分佈

中央政府的四萬億元救市措施當中，百份之四十五是基建支出，而投放在醫療、教育等支出只佔四萬億裏的百份之一，可見中央只志在短期內緩和工廠結業、工人失業的情況，避免失業工人聯同失地農民衝擊政權，並期望數年後歐美經濟復甦，可以再度帶動中國經濟創高峰。這不是增加內需的政策，中國的經濟結構仍是出口帶動，假若十年後歐美再度進入衰退期，中國亦只有像今天一樣受到影響。中央應長遠地從改善醫療、社會保障等制度，提升農民生活水平，繼而提升中國整體經濟的平衡性，從而達致社會穩定。

未來中國經濟政策的指向應由出口帶動轉為內需帶動，減低外圍因素對中國經濟的影響。而要達到這轉變，政策的方針便需由「讓一少撮人富起來」擴展至全中國人包括農民、低收入民工都富起來。不只是一班達官貴人天天吃外國進口鮑參翅肚，買外國生產的電玩、汽車、奶粉，炒賣股票外滙，這些都不是對中國本地工業的需求。但若農民、民工逐步富起來，花錢在較為廉價的中國貨上，這樣便能真正帶起內部需求。

十大措施裏有一項擴大「家電下鄉」範圍的政策。「家電下鄉」在零七年十二月已在山東、河南、四川三省試行，十大措施裏會擴展至其他省份。「家電下鄉」是指政府補貼農民購買四類家電，包括彩電、冰箱、洗衣機和手提電話。農民購買指定牌子的這四類電器，政府會補貼價格的百份之十三。這項政策看似很美，既是針對農民提供福利，又能提高農民的購買慾，增加內需，然而，它的成效卻可被質疑。農民在連生活也得不到保障，隨時因一場天災而餓死的情況下，怎會有閒錢去買家電？而且，在那些偏遠農村山區裏，有沒有足夠電力維持這些電器，有沒有通訊網絡覆蓋便已是一大疑問。更遑論家電的電費、電話費等，都足以拖垮農民基本的衣食住行。

因此，光是治標，派錢予人花費，長遠並不能改變甚麼。一天不改善社會保障制度，農民、低收入民工都只能繼續被困在這個「儲錢醫病」的困局裏，永遠出不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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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措施撮要：

一、加快建設保障性安居工程
二、加快農村基礎設施建設
三、加快鐵路、公路和機場等重大基礎設施建設
四、加快醫療衛生、文化教育事業發展
五、加強生態環境建設
六、加快自主創新和結構調整
七、加快地震災區災後重建各項工作
八、提高城鄉居民收入
九、在全國所有地區、所有行業全面實施增值稅轉型改革
十、加大金融對經濟增長的支持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