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禮｜不一樣的中國夢

節錄自《同途殊歸》  不一樣的中國夢   總括而言，九十年代初的學運組織者對自己角色的理解可 以說有兩種傾向：第一種是以中國政權的反抗者自居，以 示威及抗爭手段來推動民運。在這種理解下，學生組織者 本身並不需要對中國有多深入的了解，因為中國對於他們 來說只是一部不斷搜捕異見份子的鎮壓機器，因此學生組 織要知道的就是中國政權何時逮捕了多少民運份子，而中 國形象就幻化成出現於工作報告內的民運示威數字。學生 組織在行動過程並沒有深化了自己對中國的理解，因此也 不可能提高同學對中國的認識。   第二種對學生角色的理解是因著第一種理解的不足而出現 的。這種理解強調中國民主化的動力必然是來自中國社會 內部的變化，因此香港學生如要推動中國民主化，那麼學 生們就要切實地了解中國改革的進程，如何影響到基層人 民的生活，並成為日後民運的動力來源。這種取向解釋了 為甚麼學生團體（如學生會及國是學會）在九十年代那麼 著力於研究經改對基層人民的影響。   要強調的是，這兩種取向並不是互相排斥的，甚至同時存 在於同一個組織內。可是在九十年代初學運的實踐中這兩 種想法並沒有結成有機的整體。即是說，對中國的研習並 沒有為學生推動民運提供甚麼特別的養料，因此也不能為 形式化的民運活動提供有深度的補充。於是，抗議示威仍 然依舊，而學生角色則繼續模糊。   如果將這時期學生對自己在中國事務上的角色之理解與八 十年代的學生作比較，我們可看到一系列的分別。例如， 八十年代的學生組織者很強調要「理性地」認識中國，因 此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去研讀中國的近代史及經濟發展。雖 然他們還是不滿中國政府在民主及人權方面的措施，但總 的來說他們對中國的發展是抱有希望的，並相信改革為人 民帶來了正面成果。而他們很多時也會以執政者或管理者 的角度來理解中國面對的問題，因此對於執政者有著同情 的理解。   這種自我理解在八九民運以後可以說是完全扭轉過來。學 生不再以管理者的角度來思考問題，甚至強調政權與人民 是對立的，因此民主化必然是建基於人民力量的壯大，而 學生的角色就是促成基層的團結。在這種理解下，學運份 子認為自己可以替國內的被壓迫者發聲，由此開出八九民 運後的街頭抗爭行動。可是，由於這種中國想像中的「人 民利益」是抽象的、超時空的，因此並不需要一套堅實的 中國分析來支持其行動。這個論點部份地解釋了為甚麼九 十年代初的學運在缺乏對中國了解的情況下，卻可以繼續 高調地參與中國事務。當然，這種參與是有局限的，因為 缺乏對中國的了解，因此提出的要求及方向也流於空泛， 結果令參與者逐漸失去參與的動力（所謂儀式化的問題） 。   在第二種對自我角色的理解下，學生仍然想像自己可以替 被壓迫者發聲，不過他們的出發點不再是抽象的、超時空 的人民利益，而是希望能聯結到中國基層人民的生活經驗 。這批學運份子與八十年代的前輩相似的地方就是他們都 花時間去理解中國的發展及歷史，以便掌握國內的民情脈 搏。而他們不同之處在於九十年代的學運份子已不會再設 想以管理者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因此也不會接受「穩定壓 倒一切」等論述。可惜的是，到現在為止，真正實行這種 理念的只是小部份學生。例如，學運份子可能會認為中國 的工人需要組織獨立工會，可是由於種種限制（例如人身 安全），香港學生實際上不能協助國內獨立工會的組成； 結果學生的工作仍是停留在交流、研討及出版等方面。在 這種局限下，我們看不到在短期內香港學生在支援民運上 會有重大的突破。    此外，不同的時代背景亦給不同年代的學生不同的中國形 象。八十年代中期，中國從文革的破壞中逐漸恢復過來， 七八年開始的農村改革於八四年宣告完成，城市改革亦慢 慢展開。總的來說，中國經濟改革似乎漸漸將中國引向小 康之路。政治方面，雖然八十年代初期出現過鎮壓民主牆 事件，但是整個八十年代中後期，中國的政治氣氛還是比 較寬鬆，鄧小平及趙紫陽分別於八零及八七年提及要改革 政治體制。雖然很多政治改革的建議實際是行政上的理性 化措施，不過這似乎不影響當年的學生對於中國政治前景 審慎樂觀的判斷。同時，在言論自由及學術自由方面，八 十年代中國的情況亦是四九年以來最開放的，例如胡耀邦 提出的「新聞八二開」及八十年代中的叢書熱都給予人民 （尤其是知識份子）很大的希望。在這種背景底下，我們 很容易理解學運份子為甚麼會對中國抱有較為正面的態度 ，並界定自己的角色為協助中國逐漸完成改革。   八九年後的香港學生要面對的中國卻是另一回事。對於九 十年代初的學運份子來說，中國給他們最深刻的印象正是 鎮壓民主及人權。除此以外，經濟改革帶來的問題亦漸次 浮現，例如農村剩餘勞動力、失業問題、通脹官倒、貪污 、工業安全與工人保障不足及環境生態失衡等。加上八九 民運後民間社會理論的影響，使得學運份子不再以國家主 義（statism）的角度來思考問題，不再以管理者的角度來 提出政策建議。於是，無論對持有第一種想法的學生或第 二種想法的學生來說，治本之道在於自下而上的改革，建 立強大的民間力量，防止官僚濫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