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文章  「語精」前言 譚棨禧  九七回歸之後,中大搞了一個語文精修課程,以提供兩文 「三語」中的「三語」拼音為旨。這味三拼只須上三課, 每課三小時,精過味精。不過更精妙的是,這項「三拼」 的成績雖然不必及格,但會加在每位同學的成績表上。用 教務長何文匯在某次同學會見校長時的講法,這是希望大 家有一丁點怕醜的心理,希望成績表上不會有個「肥佬」 的項目,而下一丁點功夫;經過時日與經歷,他日同學畢 業以後、翻查字典之時,這一丁點功夫就會大派用場。關 於何文匯教務長的想法,他對這項課程、對香港年青人粵 語運用情況的種種見解,在〈香港中文大學粵語拼音課程 〉中有更詳盡的披露。不過,對於大學這項新猷,部分同 學並不領情,認為這玩意——尤其是粵音訓練——不切實 際,冇o個樣整o個樣。〈語精闢好〉的作者阿東就是何教 務長對牛彈琴的一個鮮活例子。至於這個專輯另一篇小文 〈英語拼音之天南地北〉則繞過粵語,從英語口音之多, 語精課程中拼音系統之唯一,懷疑這種「學英文」的方法 會否過於強調某種英語標準才是唯一的標準,這種帶點功 利色彩的語文教育會否不如想像中實際。  其實,追源溯本,我們還是先問問「拼音」是甚麼——學 「識」讀一個字有乜意義?語言的向度,普遍來說是形、 音、義三項。拼音關係到說話,即口頭語,跟書面語是有 很多關聯而亦有很多不同的體系。英文是表音文字,發音 關係到串法,串法關係到字與字的意義網絡,發音又關係 到字與字的閱讀節奏;同時,英文是音節性文字(syllabic  language),以音節的長短區分意義(如ship與sheep)。 另一方面,中文是表意文字,當中也有既表音也表意的形 聲字,發音不一定關係到寫法;同時,國粵語都是音調性 語言(tonal language),以音調的平仄區分意義(如「 屎」與「詩」)。還要補充的是,英語及粵語於字典中均 以國際拼音字母(IPA)標音,而國語——無論內地還是台 灣——,均有獨立的標音系統;英語跟國語使用的地區都 很大,口音可以迥異至極難互相理解的地步(例如Scottish  accent與山西口音對於「標準」英語國語的使用者來說可 謂「別有洞天」),廣東話當然也有口音上的分別,但分 歧就明顯小得多;英語中絕少發音相同的字、粵語也少, 相對來說,國語只得四聲,相同發音的字要算多(例如唸 「yi」聲的特多),而且第一聲跟第四聲的分別對部分非 母語者來說不易掌握,故此「錯讀」的字未必就可以從語 境中推敲得到;比較之下,「錯讀」英語和粵語就不會太 妨礙溝通。  考慮過上述種種粗淺的背景資料後,我們也許就可以試答 ︰我們為甚麼要學習拼音呢?拼音跟語文的其他面向,跟 生活中別的知識,跟語文背後的文化含義有甚麼關係呢? 我們應該怎樣學習拼音?我們應該怎樣「說話」?  如果沿著這條線索去看何教務長的文章(及其參與策劃之 課程),我們有可能會有很多疑問。第一,為甚麼某些極 不流行的讀音才是正讀(如「誼」唸作「義」、「創」唸 作「倉」),而不是舊的規範呢?我們應如何對待語言規 範的轉變,又如何判斷哪種場合用哪個讀音呢?是溝通的 成果重要還是保護語文規範重要?第二,關於另一種錯讀 ——將字唸成粵音規範以外的發音(例如「做」字的聲母 唸成英語的j音),一位老師真有能力去「糾正」一個青少 年多年以來的發音習慣嗎?第三,同時以IPA學習粵語與英 語的發音也許非常有助我們明白兩種語言的異同(更能幫 助我們學習其他以IPA標音的外語),而且學IPA基本上已 看明所有現代中文日常用字的發音了;那為甚麼要學習反 切呢?第四,反切中每有例外,如果不背記這些例外,等 如不懂反切,如果要背記,而又完全不明白《廣韻》是甚 麼的話,那跟中學的填鴨教育有甚麼分別?如果反切是我 們讀通古漢語的決定性知識,這樣不明不白的課程會否造 成反效果,令同學更抗拒接觸古典中國文史呢?第五,說 話跟聆聽可說是一枚硬幣的兩面,課程設計有沒有考慮過 如何將拼音知識與具體聆聽經驗聯繫起來呢?如果說了解 (不同口音的)標準拼音可以令我們更明白外國人的說話 ,而非純粹習得一套標準、精英的技能,會否更能啟發同 學們的學習動機,令阿東一類同學上課或溫習時更感興趣 呢?  這個語精三拼的課程已經舉辦多年(現在已辦得很頹了, 要求降低,近年更翻炒舊試卷,冇錯,係試卷,唔係試題 ),其加在成績表上討好企業家的姿態固然可厭,學生會 也曾爭取取消,將它變成選修科。不過,缺乏拼音訓練其 實是中學語文教育的大漏洞,學校主動收拾殘局,提議大 家溫故知新,整理一下既有的語文經驗,姑勿論動機如何 ,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又不過,如果它變成一種精英語言 的推導,如果它將溝通講成一種純粹的技術,那學生會就 不能放過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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