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組織與傳媒｜學生組織傳媒曝光哲學——馮繼遠談

原創文章  學生組織傳媒曝光哲學——馮繼遠談 鄧小樺  利用．反利用的因果邏輯  我可以講的，真的只是從我僅有的經驗而來，因為前人如 何很難猜測。這是頗微妙的問題，縱使學生有主觀意願， 但往往會受制或受助於社會環境或傳媒的取向。  在一些社會事件中，即使牽涉不同的社會群體，學生往往 成為（其中一個）焦點。在居港權事件中，參與的群體多 不勝數，但學生總能佔上報導的一席位。除了一些高調行 動（例如上京）之外，傳媒喜歡報導學生也許是因為「學 生是無利益的群體」的社會形象，正如傳媒喜歡找學者就 社會事件做評論，這些人代表了中立、社會良心、理想持 守者等角色（史文鴻等人亦持此論）。  我懷疑傳媒喜歡報導學生組織的現象，與她希望賦予自己 的形象或使命有不謀而合之處，傳媒亦藉製造「中立」、 「批判」等形象以建立自己的社會合法性——第四公權， 故有此偏好。故我有一個需要修飾一下才出街的講法：「 學生講狗屎垃圾傳媒都會報」。這固然是對自己在傳媒面 前發言質素的反省，亦因為學生組織無論搞甚麼都很容易 佔上傳媒的一角，問題是那一角多大多小。  關於學生組織在傳媒中應扮演的角色，我的看法很老套， 大概說幾句就可猜到下面的。大學獲取了社會相當多的資 源，學生正享受著這些資源；若不思考社會問題，尤其社 會資源如何積聚和分配，實有欠對自身處境的反省。更別 說對學生組織自定的角色和傳統了。  因此，學生組織必須要「利用傳媒」，否則若因為傳媒乜 都肯報，而乜事都「靠」傳媒，就實在不當；且亦容易「 走火入魔」，這自欺欺人以為見報就做左野的心態，其實 是為提高個人聲譽而多於對事件帶來實質幫助。另外，學 生想利用傳媒，但太重視傳媒也會影響行動，因為一個行 動包含很多元素。有些參加者亦會投訴行動好像為了傳媒 而做，如擺陣勢給人影相。  傳媒攻略  既然是針對在傳媒曝光，順這邏輯，就要想「怎樣做傳媒 才會報」。一般來說，行動如遊行示威寫聲明，都能吸引 到傳媒的注意。傳媒要的是相片或片段，即是要「有事發 生」才能得到報導。另外就是把握「時機」，例如某天立 法會討論有關教育的事，那天去立法會比較能吸引傳媒報 導，而該行動因有具體抗議對象，也顯得比較合理。也可 事先聯絡傳媒。若有新聞稿或聲明，傳媒多數會照錄，那 比較能表明立場又不被傳媒扭曲或斷章取義。  其實大家已經對傳媒的扭曲習以為常了，不扭曲才覺出奇 。傳媒有自己的取向，不同的傳媒會捕捉事件／話語的不 同片段去報導，這點在晚間新聞的一句半句，尤為突顯， 每則新聞只能佔上很少空間，所以記者抽取哪句話就幾乎 代表了整個行動。例如「遊行中有人喊倒董口號」，儘管 那非主辦者原意，但傳媒則會看重這些。以兩個電視台就 倒董遊行的報導，有時可見明顯的分別。  記者會的對話裡、或記者的提問，很多都是引導性的，組 織人初初面對容易中招，如稍一不慎或發言者不能完全掌 握自身立場和其理據分析，那便很容易被套出記者想要的 答案。若要避免，除了謹慎之外，最最重要的是做的人知 道自己在做甚麼，事前亦須設想各種可能的提問和質疑及 作合適的回應。經歷多些、多看報紙，在面對傳媒的提問 時，便可對答如流。  田園將蕪：另一類傳媒陣地  你（編輯）以「傳媒曝光」作為主題，其實也很合適，因 為這些方式往往只能「曝光」，很容易便會消失。而且事 情總不會得到深入的報導，傳媒總不會將你的理據報出來 。所以呈現的總是「衝動」、「缺乏思考」和「激進」等 形象。  另一種傳媒陣地，例如論壇版、專欄等，沒幾個學生有能 力去寫，亦沒有人會去寫。被報導和自己寫論壇的效果有 甚麼不同我不清楚，因為很少人寫。但論壇版是能詳細分 析和解釋立場，不似報導般不是掌握於自己手中且往往只 有很少字數。以前學生在論壇的文章或許很多。我只記得 居港權事件時有兩篇，六二六時兩篇。這部份反映了學生 組織缺乏理論／分析支援，給傳媒扭曲部份亦源於此。  問：「沒有理論／分析」與「被傳媒扭曲」，有何直接關 係？  扭曲是一個過程，過程中間不是不可轉變的。例如若分析 夠強，可以自己寫；現在由於有人講冇你講，在過程完結 前都不能扭轉了。而且，總是在港聞版出現、總是遊行示 威，亦構成了「學生組織只懂遊行示威」的印象。想像一 下，如果行動的過程拉長一點，不是個別事件而是有人長 期在論壇分析立場、回應辯論，那將會是怎樣？  --------------------------------------------------- Box：避免中招技巧  學生組織常要依靠傳媒，但他們的立場或意見卻又常被扭 曲，為避免中招，馮談了以下應對技巧：  1. 分工 一個人處理不了，可分工由多人處理不同的問題。指定同 學負責回答特定問題，其餘人在記者提問時就只做轉介。 組織人應盡量只說傾出來的組織立場，這既可避免令組織 內部質疑，亦可避免受記者引導。  2. 訪問對話 Question tag：你們是不是……／你們覺不覺得這樣做很 激？ 回應時不答是或不是，先解釋立場背後的分析。甚至只講 自己立場，不理那些高危問題。  3. 某個傳媒會怎樣扭曲，有留意者不難知道，可以作適當 的準備和回應。有時我們便不會回應星x的訪問，因為據說 星x的記者態度不好，而且星x本身立場保守，明知佢無論 點問都會寫得好衰。 ----------------------------------------------------  學生組織的行動主義  學生組織形成了一種為引起回應、才作行動的取向，由於 看來本小利大，學生組織中人認定能藉傳媒對社會造成實 質影響，於是形成習慣，甚至亦構成「學生作為社會良知 」之類的講明或不講明的假設。  這種行動取向與行動本身就是短期有關，亦因行動本身要 求很大機動性，要即時回應，「沒時間和同學解釋」、要 做組織工作；行動過後，甚少能延續對這議題討論，很快 又會有新的熱點讓學生組織去追、去行動。於是以上的問 題往往都得不到解決，導致了學生組織現時的孤立局面。  剛才論及學生組織缺乏公開論辯的習慣／能力，亦令校內 同學誤解。校園本是學生組織最能掌握的輿論基地，即使 論壇不登、報紙扭曲，校內還有自家傳媒、mass mail、poster 等方法去推廣。但現時的行動缺乏討論的配合，於是連校 內的陣地也失去，同學竟然「只能」從傳媒認識學生組織 。我們都知道學生組織在社會是如何呈現，這種呈現在校 園複製也亳無困難。於是同學對學生組織有了先在的偏見 。而後來者亦承襲這種行動模式，所以學生組織的圈子越 來越細。而且，在缺乏討論／辯論的環境下，考慮一下這 幾年落莊後的組織中人，有幾個在組織中能找到自己的方 向？哪幾個會留下？又有哪幾個不否定過去？問題很明顯 ：今年的行動者，往往下年就不見人了。這反映了甚麼？ 我得說明，我不是本質上反對「在傳媒曝光」這做法，甚 至我仍認為學生在這方面有其優勢。但我得指出這種曝光 方式的缺失。在傳媒「曝光」並非一定不好，但若沒有其 他環境配合，就的確很有問題。  我認為，動員同學是短期的，組織同學是長期的。動員來 去無蹤，亦倚靠形勢。問題是如何能留下被動員者。這班 人不是幹事、不是編輯，有甚麼會令他／她留下？更重要 的是，留下來有甚麼可做？往往行動完了，組織者自己也 轉了關心的重點。就好像曝光，就像煙花，而且每次最好 也只是能像煙花。有沒有辦法，將這些煙花一次又一次的 匯聚，成為燎原星火？  如果傳媒曝光是一齣劇演出的一刻，那麼台前幕後，數月 的準備及如何組織眾人參與的工作，是現在仍然欠缺的。 可以說，若期望一種有力量和有辯論的運動，單靠曝光沒 可能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