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隸

一)

2008年8月,澳洲一條幼小座頭鯨「認船作母」,誤將遊艇當親娘,還不時吸啜船身,企圖吸取母乳。然而小座頭鯨沒有將燃油作為動能的能力,因為這個先天事實的錯誤,以至出生至今未曾進食,身體異常虛弱,延至今天終由人類將其「人道毀滅」,生於自然,死於非命。小座頭鯨從認船作母那刻起,已經不能避免地步向絕路,無論多少人本著同情及良心呼籲讓之繼續生存,其結果不過是令牠死得更痛苦,除此別無他義。當然反過來說,多人道的毀滅也是謀殺。

小鯨魚不識親娘惹來橫禍,塵世間錯認娘親,代價亦不菲。然誰才是娘親,這是個深奧的哲學問題,並非所有人也有能力識之。

二)

同樣也是8月,格魯吉亞因南奧塞梯宣佈獨立而與俄羅斯交兵。東歐各國歷經冷戰旋渦,蘇聯解體後茫無方向,不少國家遂靠近以美國為首的北約。格魯吉亞總統薩卡什維利是格國的親美派,熱心推動格國加入北約,招惹俄國不滿。從俄國的快速反應可以知道,俄國蓄勢已久。格國如入北約,有甚麼利益我們還不知道,但最明顯的是,絕對會令俄國感到芒刺在背。俄國若要重新振作發展,它不會容許有人躲在角落大捅其背,以南奧塞梯問題出兵,繼而逼使薩卡什維利下台,這應該是個久欲行之的策略。

薩卡什維利誤以為美國口頭上的「支持」是對他終身的承諾,因為這種基於錯誤理解的浪漫,薩卡什維利背水一戰,望帶領國民走出冷戰陰霾,從這個角度看來,薩君其實是個動漫中多有所見的熱血傻子,結果導致本國人民生離死別,美國的背離,以及俄國的厭棄。當然,媒體又會將格魯吉亞或者薩卡什維利錯認美國/俄國作娘親、以及國際社會任由孤兒送死的行為,歸咎於中國。

因為八月,正是北京城舉辦奧運的日子。

三)

新中國自立國始已是運動大國,比歐美等地更早實現「全民運動」,由北京舉辨當世最大型的運動會,以當代中國的用辭說,可說是「到位」之極。我們都明白,爭取舉辦奧運,是中國關於自身參與世界事務的一種表現,但其形式,以至衍生形式的內容,都是民族主義的宣傳。

中國是精乖的小朋友,借了奧運姨姨的新衣,背棄了作為娘親的人民,轉而投向新娘親民族主義的懷抱。但這也是逼不得已的。中國自鄧小平實行「價格雙軌制」始,貪污日熾,及後江澤民政府更向資本家大開綠燈,官商膠結甚至官商同體已經日趨嚴重,再加上國家民政體系本身已經存在著相當問題,以至中國國內問題叢生。

但對於作為前度娘親的人民,政府卻情冷意淡,只在公開講話中偶爾裝門面地提及就算了,就好似一個愛胡混的老公,一邊搖著酒杯,一邊在與他耳鬢廝磨的女人耳邊細道︰「我愛我太太」一樣淡漠而詭異,而且天天如是。基於這種源於荷爾蒙的思維,中央政府與人民的關係益發「家好月圓」(1),這是意料中事。諸如「三農問題」,全國有一億多萬農民工沒有保障,而且生活日益艱難。一億多人已經是一個中型國家的全部人口,而在中國,這個數所組成的竟然只是「弱勢社群」,情況令人扼腕。多次收地事件已經釀成數不清的衝突與慘劇,對資本家大開綠燈造成資本家對法規的漠視,多次問題食品事件與近日的「三鹿奶粉案」,其根源就在於此,縱然中央政府火速結果了事件,讓相關官員下台,懲處涉案企業,但這都是從行政上處理了問題,沒有觸及貪污及走資這兩個核心——這兩個要讓政府找新娘親的核心。然而群眾本質上就是政府的娘親,但當人民利益與統機構的利益相衝突的時候,統治機構所採用的方法是以新娘親捂住舊娘親,以民族主義麻醉國民,這不啻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家庭暴力案件,中國政府需要為太子黨上台尋求穩定因素,連人民上訴的權利也違憲剝奪,用心之苦,竟至於斯。
民族主義可以煽起一時熱情,但它是一種雙方都戒不掉的癮,奧運以後,還有哪些美沙硐(2)?當一個民族的精神只靠外物吊鹽水般維持,而不是向內上下而求索,找回早已存在於平民百姓中進步的因子,那神舟即使發展到十九幾號,也不過是價格特別高昂的煙花,從發射的一刻起消費激情,此外任何東西都隨廢氣流散。

所以我才說,「認娘親」是一個哲學問題,並非所有人皆有能力識之。

 

(1) 家好月圓,全名為《溏心風暴之家好月圓》,屬電視綱肥皂劇目亞種,充滿扭曲的咀臉與高分貝吵鬧。

(2) 美沙硐,藥用毒品,聲稱為戒毒療程中減輕毒癮的橙色飲料,無數癮君子因此在戒毒所以尋求「頂癮」,風雨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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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隸。社運閑人,開會免問,飲酒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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