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日日春/Lina〕
紅燈一瞥

在阿姆斯特丹的不知第一還是第二個晚上,我輾轉反側。床的左側是澳洲原住民畫家的油畫,深深淺淺的啡色小圓點點滿了畫布,乍看只是幾何圖案和曲線,紋理卻暗藏他族群的秘密。右側是窗戶,掛著我剛洗好、半濕半乾的紫色內褲。我住在頂樓的房間。屋頂尖尖,所以天花也是斜斜的。

我在街上拿了免費派發的地圖就亂走。我以為自己不會到荷蘭,所以沒有帶這裏的旅行書。地圖使城市變了迷宮。亂走走得自在,一旦被地圖指指點點,有了目的地便難以漫無目的。街上偶然傳來大麻的奇異氣味。女女男男蹲著坐著站著抽。

走著走著,街上多了大麻草標誌的店舖、奇形怪狀的矽膠皮製性用品、咖啡店和色情片商店。只要能不付錢進去的,我都盡量進去,把東西玩弄一番,問個究竟。可以的話我都和店員聊天。在滿是金屬和皮革的店子裏,我買了一張卡通色情卡給朋友,離開店後,又忍不著回頭,請求和滿臉是環的店員拍照。他摟著我的腰拍照。他笑得很甜美,和著他的唇環。

這時我才發覺自己踏進了紅燈區。我打算過一兩天才去,突然到了,感覺有點意外。既然到了,我便去看聞名的「櫥窗裏的女郎」。帶著慚愧的心,不知為何。去年我獨自旅遊東南亞兩個月,染上無可救藥的故作清高病,最討厭的形容詞叫touristy。這個詞往往長在,由於特別,所以太多人去過,但自己卻沒有去過的地方。最終,染病的人大多會去,半情半願,拖拖拉拉。

有些櫥窗裏的女郎在細細的小巷之間。她們化好妝,持以繼恆脫掉體毛,穿著單薄的內衣,剛好蔽著乳頭和私處,搔首弄姿,拋著眉眼。窗外寫著,「租用房間九十歐羅,只限歐盟護照持有者」。有人停下來,和她們談條件,有人剛從房間走出來。我在一群雄性之間走來走去,感覺自己像多餘的人。有個男人不懷好意笑問,「什麼?你也來這裏?」我急腳離開他,他就大呼,「噢,你害羞了!」我不好濃妝艷?的作嬌女人,但有些真的很漂亮。我不禁看看她們的身體,以及房間裏,傢俱和物品的佈置有什麼不同。我望著,又怕望得太久,顯得十分無禮,又怕她們望我。她們大多不是荷蘭出生,不少銜著香煙聊著天。我偶然以脫衣為業,以藝術為名,若一天走到櫥窗,也不知能不能如此落落大方。

有個櫥窗裏的女郎看見我,便向我大呼,Go!  我心想不妙,於是拔腳就逃。

怎知她又向我招手,大呼,Come! 

英文文法向來複雜,來去難分。我呆站著,心想她可能想罵我一頓。

Fifty euros!

整個晚上,我都在想那條小巷在哪裏,有沒有時間再去,她會給我多少時間,會對我做什麼……

____________

lina,牆有畫六幅‧家有草六棵,學習獨居中。

分享至: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