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青年老師小熙子熱血聖誕送來稿子,怒髮衝冠,在尾大不掉的二零零八年末掀起了教育改革的談話頭。
 
中文科取銷範文是因勢利導還是捨本逐末?去掉文理分科的陣型會否意味著純文純理的學問即將日漸湮沒?學生基礎知識貧乏,中學安插通識課,會否好睇唔好食?OLE令流水作業的「社會服務」高速膨脹︰它是課外考察,還是虛應故事的成人世界的預習呢?
 
小熙子邊跑邊射,為大家現場直播老師心聲。
 
文:小熙子
 
在這世代,當老師越發困難。工作量龐大,工種又雜,「要為幾十條學生的生命負責」的信念,帶來的心理壓力亦不足為外人道(詳情可見學生報十一月號)。處於這起薪特高的行業,許多(新)老師本著必定會很辛苦的心理準備,去面對挑戰。可是,辛苦不是重點,是否值得才是。正如許多行家的批評所言,教育改革沒有給我們機會把下一代教得更好,兼且操之過急,令老師的行政量大增,根本是把我們「非專業化」。
 
近年來,教育局在教育體制上所作的變革,都是「說出來好聽,實際上卻沒有好的配套去執行」的類型,最後老師有苦自己知。四項近年的改革包括有:兩年前起會考的中文科沒有範文;由09-10年開始推行新三三四學制,其最大的特色是盡可能讓學生自由配搭,組合喜愛的科目;通識科被列為必修科,六個單元成為必修;引入Other Learning Experiences (簡稱OLE),每個學生都必須建立檔案紀錄這些經驗。
 
為免被人指責「凡是改革,老師都不歡迎」,現在我就逐一分析下,扣連自己的工作經驗,分享所見所感,讓大家評評理。
虛無的語文教學
 
由兩年前的會考開始,學生就拋開廿六篇範文,在沒有特定的範圍內,被考核語文能力。我同意,language is everywhere,因此背誦課文不該是教學重點。誠然,語文存在於每天的生活裡,但君不見報章、雜誌的用詞越來越不堪入目麼?沒有精讀、必讀的文章,我們的學生怎能吸取好的精華?畢業於英文系的我認為,語文本來就是從先賢的文字裡學習、背誦並寫出優美文字的一門學科。
 
當我們背誦佳句時,我們學懂的不止是生字,還有句式的結構感及語境的掌握。遣詞用字就是從記誦佳文而來的,即使年紀輕輕如我的妹妹也反省到,能於高補程度中文科摘取A級成績,全歸功於初中時強加背誦唐詩。為什麼我們要盲目抨擊背誦?語文科的特性是怎樣,又有幾多人願意思考?眼見中文科老師無所適從,最終自己找來認為適合的文章/材料,當作一個基礎去教導學生,就覺得諷刺:最大得益者還不是製作各類教材的出版商?
新學制的選科組合
 
由09-10年開始,中四學生可以選修自己喜愛的科目,跟以前的「套餐」選科模式不同,將來是幾乎沒甚麼限制地選擇,要符合的最低要求是應考六科。我任事的學校選用決定科目去留的方式,是於徵詢中三學生的意見。有廿五個人以上表示對某一科有興趣,就可以開班。這是政府逼我們執行的市場導向政策。一說出來,任誰都會預計到會計、經濟、商業等在現今社會較吃香的學科,將大受歡迎;人文學科如世史、中史,將會逐漸被淘汰。套葉輝於《書到用時》講的一句︰「我們已經不將歷史和文化的流失乃至消失當作一回事,因為歷史和文化沒有娛樂的功能,都很沉悶,一點也不juicy。」(頁五十)這些科目的老師又是否只能乾等著被炒或被迫轉型?捍衛自己的學科又是否等於只求保住飯碗?
 
由於學生一開始會被要求選擇七科,如果真覺得自己應付不來,可以只應考六科,達最基本的要求。這種政策聽上去很好,但有甚麼人替學校想過,怎樣處理這些於第七科空堂時無所事事的學生?地方已經是一大問題︰試問我們何來一間可容納五十個學生的大課室呢?圖書館又不夠大,連自修都不可能。再者,學校一般會想在這些時段,加操學生的語文能力,那麼你說語文老師是不是將要忙死?我深信李羅拍擋時,是完全沒有想過前線老師該怎樣應付這些轉變的。
必修通識:是好是壞?
 
作為現時高補程度通識科的老師,對於引入通識科為必修科不抗拒,但是憂慮卻比其他老師大,因為我明白此科目的特性。首先,現在高補程度的學生,經過會考的洗禮,在各方面都較為成熟,知識基礎亦不會太弱,在此之上我們討論時事、推薦書籍、電影去閱讀刺激思考,才有意思。將來的學生,只有中四程度,卻要面對複雜的議題如現代中國、全球化等,我們可以怎樣引發討論呢?胸無墨水又怎能寫出好文章?
 
另外,通識科顧名思義是一科需要接觸多種議題的科目,教授的重點是批判思維,而不是背誦硬知識。這類知識的特性是跨學科、與生活息息相關、需要多一點時間討論與沉澱的。現在我任事的學校的師生比例是1:38至1:40,課室是極度擠逼的一個空間,我實在為小組至大組的分享頭痛。新的教學範圍非常大,加上學生語文底子不好、基本知識又不足,我更不知道怎樣做到跨議題的討論。
其他學習經驗:社會準備好了嗎?
 
OLE包括社會服務、與事業前途有關的、以及與體群美有關的經驗。這類活動的參與,最後要由老師替學生紀錄下來,仔細程度叫人驚訝。這些「非教學工作」沒有人會替老師分擔,一班三十八個學生的紀錄工作就全靠你了,你唯有自己看著辦。我明白局長出於好意,眼見時下許多青年人有隱蔽的傾向,對社會漠不關心,於是想到要把這些服務和與自己前途有關的經驗列為強制「吸收」,硬性規定要滿足多少時數。不過,我的經驗不禁叫我懷疑:社會人士還未準備好去配合。有些社會服務中心(例如安老院),斷然拒絕我任事的學校的服務,表示已經有太多人去,學生的人力是供過於求。現在老師還要去開發更多的可能性,但是可以供我們參觀/服務而又值得參觀/服務的團體、機構,又有幾多呢?政府在這方面究竟有沒有作過統計——當全港的高中生都湧到這些地方去時,他們應付得來嗎?
 
辛苦不是重點,是否值得才是。同理,改革不是重點,如何改得好才是。關於教育改革,我還有N個字要寫,下期繼續為大家分析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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