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明
左翼學會不活躍成員。哲學系學生。如無意外,快將進入勞動力市場而成為一件商品。可是不相信這種社會經濟制度是注定命定的歷史終結,永遠滯留--倘若如此,則我們如此或如彼的行動,有何分別?

左翼,於我是一副眼鏡。戴上後,雖然仍然無法達至上帝視角,但每個視覺碎片中,舉目皆是經濟結構的斧痕。

早晨起來,喝的Starbucks咖啡、穿的Ralph Lauren 襯衣、看新聞用的ipad,它們是在怎樣的情況下生產出來的?我們除了可以講究品牌,跟朋友暢談一下Steve Jobs如何將蘋果起死回生、Edison又跟哪個日本潮牌跨界合作之外,我們很少把這些商品的生產過程,每個參與其中的人和背後的社會關係,當成消費時的考慮因素。

回到工作場所,打工仔總在抱怨薪資的加幅總是追不了通脹,但老闆們永遠都保持可觀的利潤;當以為自己算是中產階級時,工作勤勤懇懇,卻發現自己的股票、樓房、車子一下子便讓金融海嘯捲去。難道這只是偶爾發生的現象嗎?

不只是物質世界,就連思考的概念,也逃不出經濟結構的塑造。譬如自由民主人權。

有人以為左翼與右翼,只是經濟主張的不同,在政治上的主張都是一樣的。這其實是錯誤的。代議政制、選舉制度這些讓右翼高舉的政治主張,左翼是帶有保留的,甚至對工人政黨、福利主義自身,也有批判。右翼論證我們為何要有民主的時候,常常訴諸市場理論,指出透過每人一票,便能選出一個即使不好也不會太壞的政府;可惜現實是選舉是要大量鈔票,蛇宴荔枝團不在話下,當選後的酬庸更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而言論自由、性別平等、人權法治等,左翼自然不會反對;但脫離合理的經濟結構和適當的經濟條件 ,就如日做夜做三餐不繼但給予你言論自由;擠身籠屋蝸居中然後告訴你是世界上最自由的經濟體的一分子,左翼也只會認為它只是順耳的修辭。因此,沒有合理的經濟制度,自由民主就只能是少數人的專利。

從民主的論證可以窺見,右翼總是引誘我們相信,市場就是人類的救星/最高成就。香港人就是這樣的信徙,往往接受不了批評市場經濟這種對他們而言的唯一「真理」,甚至連它不能為我們帶來長久的幸福也不敢承認;卻因為以經濟學包裝的右翼論述,而害怕任何對市場的干預。左翼當然不會將市場放至如此神聖的地位。右翼宣稱現在的貧窮問題,只是市場尚未徹底自由化、過多的政府監管所造成,並謂之「新生前的陣痛」。但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會看到,我們除了見到一個又一經濟泡沫、掀起一個又一個金融海嘯,規管越來越少,但人的工作時間也沒有縮短、待遇不升反降,全體人類的生活不見得更幸福。右翼批評左翼太理想主義幼稚病,但他自己許諾的烏托邦呢?因此,左翼認為,經濟結構問題才是最首要解決的問題。問題不再只是自由,而是如何實現。左翼明確地表明,全幅的社會結構變革,例如財富的按勞平均分配,才可以實現真正的自由。

故此,左翼一定是激進的。因為我們必須扣緊這個問題的基本而行動,而非任何外在權威如法律、政權或宗教。這條問題其實問的是,人類如何能實現更好的生活?因此,稱為左翼的論述也許千差萬別,但脫離不了批判及自身的批判。而批判那些妨礙人類生活得更好的事物,本身已經是建設性的。

左翼,於我是一副眼鏡。但因為不能再滿足於一片輪廓不清、模糊散開的視象與色塊,已經除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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