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身》

《縫身》

《縫身》
聯合文學、2010年10月

文:曉嫻

韓麗珠的小說充滿了卡夫卡式的平實語言,和濃厚的城市質感,以魔幻寫實的筆法書寫虛構城市,當中穿插的意象卻彷如日常,讀《縫身》之時,有好幾次禁不住停下來,再三確認那不過是小說,不是真的。翻開藕色封面,皮肉之內所寫的是關於一個縫身城市的故事,為了解決高踞不下的失業率,市政府頒布了《縫身法例》,所有成年的男女都可以選擇合適的異性進行縫身手術,皮肉相連,可能是各自切除手臂使臂膀相連,又可能是腹部相連,連接的部分可自我決定,唯一要提示的是,一旦相分便有可能捨命。各種行業為了應付那些連生人的生活需要,紛紛重新投入生產,而縫身者在手術後將各自放棄原有的身份,變成真正的新造的人。

《縫身》的結構非常有趣,九個章節分別是「魚遇」、「論文大綱一」、「獨腳」、「論文大綱二」、「安魂」、「個案研究一」、「傾斜」、「個案研究二」、「標本」,縫身城市與「我」的畢業論文穿插其中,虛實交錯。「我」面對著適合縫身的年齡,奮力拒絕縫身的命運,亦以此作為論文題目:「隱藏的面目──連體人的第三張臉」。韓杜撰了好些關於連身人的研究,以形形式式虛假的研究分析那些天生的連體人相連或相分後的感覺,並試圖論証是因為恐懼而使人急於與另一個人相連,以為這樣便得以填補人的空虛感。

得了紅樓夢文學獎特別獎的《風箏家族》中的人物,趨向物化和商品化,韓的創作來到《縫身》,思考的是制度問題,以縫身作為婚姻的隱喻,《縫身法例》除了解決失業的問題,也為了解決人的空虛感,醫院騰空出一整層供決定縫身的人的親友開盛大的派對,彷如婚姻延席上杯盤狼籍,慶祝雙雙新人加入成為縫身的一員,愈多新造的連生人,就愈堅定了舊人連生生活的正當性,集體苦心演練連生的生活。面對縫身政策,反抗還是順從都算是兩難,反抗將被視為城市裡的怪人,即使順從卻因相連而從此難清楚看見伴侶的雙眼。

如果論文是為了解決日常,如果縫身作為婚姻的隱喻,那麼要思考的便是,除了一對一的異性戀許諾,我們還有沒有其他的選擇,相連的無論是什麼部位,也意味著終其一生都要背著另一個人生活下去,並帶著永無終止的缺失──我們都需要放棄一些自我,才可以與另一個人連生。

我也一直想像,我們可以拒絕制度,但小說還是悲觀的,轉到最尾還是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或者小說裡的人兒走進制度,再不顧一切的割斷與制度的諸種連繫,才是真正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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