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研習解放本土小組】【好過冇︳領男】

搶眼的文化保育新聞 

文：領男

二月頭條︰藝術家浪費公帑

全港自詡公信第一的《明報》，二月初頭版報導「藝術工廈七成單位無人／政府出地／廉租資助藝術」，不少藝術家看罷怒髮衝冠，要求該報道歉，又跟該記者在網上進行辯論。整件事彷彿變成利益持份者（藝術家）跟「客觀中立」的記者對話。藝術家指記者不懂藝術圈生態，記者強調傳媒不是持份者喉舌，只為公眾說話。我亦是新聞從業員，希望從這視角介入討論。

咪扮野，常識也有假設

報導主要質疑由房委會撥地，將舊式工廠活化改建成的石峽尾賽馬會創藝中心，開幕以來使用率偏低，人流極少，甚至懷疑有藝術家將工作室用作貨倉。看罷記者的報導，我慢慢分享藝術家那份悲忿。我先質疑調查手法。記者說，全中心現有過百租戶，為何他三次調查時，只有二三十家有人使用？真是搞笑，這篇「偵查報導」，記者竟然只到現場採訪過三次！更諷刺是，口說「偵查」，最後卻要靠負責人親口承認長期使用的只有三四十戶。這結論何須「偵查」三天？

「描述」是造新聞時一種手段。但要令公眾信服，不在文字本身，而是報導過程是否透明，記者有否盡力嘗試令主客關係對等。記者找三天「閒日」去到中心，得出「看見」中心十室九空，「使用率偏低」的描述。但反過來說，他亦可以找開放日或長假去採訪，最後「看見」眾多單位燈火通明，反映了香港民間社會熱鬧，藝術正長足發展。這些都是以「常識」扮「偵查」的技倆。為何記者選擇三天「閒日」去「調查」，這不是報導的一部份嗎？他卻沒有解釋。他這種不在文中交代自己位置的策略，只是在扮中立。

其實，筆者理解，現場的感受和了解十分重要，一方面要驗證自己的假設跟現實的距離，另外還要代入對象的群體生活，體察他們的文化邏輯。死守熟悉的價值觀去採訪，只會釀成更多偏見，最後寫出牛頭不搭馬咀的文章。譬如，若藝術家無法在閒日駐場，而傾向在假日現身：記者會否願意思考，這現象反映了甚麼群體特性？藝術家跟白領使用IFC的生態會一樣嗎？但整個報導只用了批評公屋商場、街市空置使用率低的角度，照辦煮碗論斷藝術中心。作品產量、藝術價值等等統統不理，一句「使用率」低就把人轉譯為營運不善。這究竟是記者在文化上對被訪群體有心忽略，還是報館嘩眾取寵的習慣？

讓文化得到文化的判斷

記者回應批評時說，自己無意針對，報導原意是要提出更好的資源運用。他又以自己不懂藝術為由，逃避理解藝術家社群文化的採訪前提，但同時仍強調他也有權討論公共政策方針。退一步說，我願意先確認報導出於良好意願。但即使報導本身沒有直接指責藝術家「浪費公帑」和「濫用資源」，也不過是記者用字小心：報導的整體描述、讓公眾知道的「現象」，明明就營造了創藝中心的藝術家「浪費公帑」和「濫用資源」的效果。

這是低手，也是高招。明明有立場有綱有線，卻裝出客觀中立、公正虛懷的模樣，明明是看待企業盈虧的眼光，卻說成是對文化政策的關注，這就是我們的媒體。

近日香港出現了不少「文化保育項目」，性質跟創藝中心相似，都是政府批出公有建築加以改建活化，再交由一些「非牟利團體」管理。其中最juicy的元素自然是錢：在最新公佈的財政預算中，政府還建議加碼五億元投資，相信本地媒體將十分關注這類錢如何花費。按今次的頭條邏輯類推︰將來傳媒報導這類「保育新聞」時，會否要求這些「非牟利項目」要有五億人次參觀，賺回十億收入，才不會「浪費公帑」？我們期待更有魄力的新聞工作者，與更有視野的採訪策略，為我們帶來具象的文化政策語境，還文化工業與藝術工作者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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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男，媒體工作者，關心拉丁美洲政治。朋友說，他總是被一股巨大的不滿罩著，很難跟別人相處。http:/morethanvoid.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