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電影札記】非廉價滿足及電影與觀眾的潛規則／《一百萬零一夜》

片名：《一百萬零一夜》Slumdog Millionaire
導演：Danny Boyle
主演：Dev Patel-; Madhur Mittal-; Freida Pinto，
　　　Anil Kapoor-; Irrfan Khan
片長：120分鐘

文：———……———………————！

很久沒有進過電影院看電影了。因為窮，沒有閒錢。這次難得有機會討得一點娛樂，我決定要好好的享受一番，哪敢再生異心？只有多閒錢的人，才會在看完電影後，諸多批評，硬是要跟自己過不去似的。

橫掃奧斯卡八個獎項的《一百萬零一夜》，又再一次表現了浪漫的愛情，也是需要壞人的。男的先要搶走心愛的人，然後一同逃走、私奔。最好是過程中還得貼上另一條命，以浪漫加添幾分淒美。「犧牲」的人選當然以一個由壞變好的壞人為佳。而他變好的唯一原因，其實就是為要成全男女主角的結合，本來死的方式有很多種，但因為他一生來就注定成為男女主角浪漫愛情的祭品，所以很悲哀，他只能玉成他們的好事，而活生生的被犧牲掉。然後觀眾就很可大喇喇為他的壯烈之死，滿足的嘆走一口氣。

這套愛情的公式縱然陳舊，但花樣不斷，只要男主角的樣子不差（黑人也要比較白的），女主角有幾分吸引〈貧民窟裡出西施〉，便又是一套可有效賺錢的電影。

這套電影大部份是以插敍方式，為方便簡介故事大綱，便不得不依從故事的底本時序，而非敍事時序。故事一開始的主角是從印度貧民地區快樂成長的兩兄弟，Salim and Jamal，直到母親因宗教衝突而枉死，自此兩人就得掙扎活命。並遇上女主角Latika，組成三劍俠，故事成型，敍事線向三人靠攏。然後都是如何遇難脫險，分離重逢的過程，串連的主線就是一連串的錢錢錢錢錢……

但金錢在虛幻電影世界中，太過真實醜惡了，於是導演才有從金錢指向浪漫愛情的障眼法。觀眾才有抽離的可能，忘掉影院外的世界。要完成這被期待的愛情故事，Jamal就得先擺脫惡警盤問拷打（多得這些惡警，觀眾才能從頭知道故事的發展），再毫無理由地避過主持人的詭計（電影這類東西有個好處，就是有權在某些時候不用講理由，是觀眾所賦予的）。

另一邊廂，就是Latika在Salim良心發現的幫助下，逃離黑幫大佬，加上由壞變好的Salim的犧牲（別要挑剔地問為何他不一起逃走。正如上文講過，他是注定要這樣死。不然，觀眾還得擔心他會否死性不改，破壞Jamal和Latika的愛情。那還如何可以滿足觀眾潛藏的慣性慾求？只願帶著感動後的快感，舒服滿足地離場？況且之前Latika在孩童分離時，是否還活著及Jamal能否取得一千萬等情節，都如觀眾心底強烈預期的，發生了，即最終一定要化險為夷）。

到這時候，愛情的浪漫快要功德完滿了。只差最後一步，就是……慢！為了隆重其事，還得加一點點綴，就要是準備普天同慶一番。每個人都為Jamal取得二千萬而滿足地歡騰雀躍。（那為何Jamal在實際一分一的機會率底下，贏得二千萬後，卻獨自一個蹲在站台，彷彿很落寞？試問有其他人在，那如何營造與Latika親密重逢的浪漫？最後其他人還不是突然出現，與他們一起載歌載舞？可不能冷落了這對浪漫戀人呀。）

細想那些人的無理歡騰，只是對一個窮小子突然致富的投射自慰。等於觀眾（無分國藉）看到電影描述印度貧民困難、仇殺、欺詐等殘酷現象鋪墊中，Jamal異軍突起，進入世人眼球（不單是指電影裡的觀眾，還有看電影的觀眾），再於遊戲中功德圓滿，圓美落幕，而慾望得到滿足一樣。

從來就不肯去相信電影如何如何呈現批判什麼什麼印度、貧窮、苦難……………若果真是這樣，請於電影最後載歌載舞一幕時，將最佳音樂摘掉，換上Jamal兒時被弄盲朋友的乞兒歌，來說服我。到電影結尾時，敢說那些所謂的苦況現實，已被已被已被已被已被已被已被導演、觀眾遺棄，等同做愛用的condom，最後只能被遺棄在垃圾桶內。即或事後有人會去撿拾起來，但這已是這套「遊戲」以外的話，是另一套自設的遊戲規則。

不是所有人都樂意去滿足，偏就會批評Jamal和Latika最後能相愛相逢，是俗套到不行的大團圓結局。又有什麼所謂呢。難道還要拆穿這樣的事實：主角先要成為一個千萬，或者二千萬富翁，還要是男性。然後浪漫愛情才會出現，觀眾才有足夠理由相信男女主角往後的日子，就是「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除非要拍續集。（happy ending？黑幫大佬呢？請放二千萬個心，根據整部電影中導演的意圖，這個擔憂大可不必，無論事情怎樣發展，答案早被鎖定，結局依然都是一樣。還是一句，除非拍續集，即再創另一遊戲。）

若果據此而認定《鐵達尼號》的Jack的死因，不是凍死，而是因為沒有二千萬，又偏是男性，所致死的。否則他日後如何賜予美好生活給那任性的富家女Rose？如何還能滿足觀眾？相信這樣想的人，閒錢真是太多了。硬是要貼錢買難受！
　　　　　　　　　
我才不會這麼笨，所以我肯定《一》是感人的電影。看到有同場的其他觀眾哭了，更覺得是志同道合的遵從遊戲規則者。離場時，填滿了一腔的滿足，已消掉了六十五個大洋，只好拜託那滿足的感覺別走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