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歷史下的尋常——八十、九十年代學生訪問

原刊於中大學生報2014年《迎新特刊》

八九十年代時的學習、宿舍生活以至書院精神，是怎樣的一套光景？

看過前面眾多沉重的校史，但是到底以前的校園生活是怎樣呢？沒有電腦的日子有甚麼娛樂？以前中大又如何教學？為了解80、90年代的中大生活，學生報就找來了2位校友：88年畢業的蔡校友以及95年畢業的陳校友來說兩句。

八十年代學生訪問
訪問：譚銘龍
文：龍

問：八十年代中大的教學是怎樣的？

答：我想現在大部份老師回到以前80年代的話，都一定拿最佳教學獎吧。以前很多的老師上堂亂說一通，沒有條理，連寫筆記也教人無從入手。好的老師就會說得比較有系統。現在的學生都習慣了要有lecture notes和PowerPoint。以前哪有老師會幫同學準備lecture note，起碼我沒有遇過。

這其實有好有壞啦，不靠老師就得自己看article，也訓練到寫筆記的能力。現在就傾向中學化了。當時很多學生都對老師很有意見，就自然想評核他們，向他們施壓，讓他們改善。因此我做學生會的時候，即86年，是第一屆搞teaching evaluation，當時校方並不接受，覺得學生評核老師大逆不道，「你憑甚麼去評估老師？」。當時我們更被校方罵：「你們是不是要鬥爭老師？知不知道尊師重道？」為了展示評核也有正面的一面，結果我們辦了最佳教學獎。當時teaching evaluation不是所有科目都有搞，我們跟通識department合作，先選擇在一些通識的科目試行。

問：當時的書院精神面貌是怎樣？（編按：書院精神即創立人按其理念辦學，為書院塑造出獨特的精神面貌，以新亞為例，就呈現了傳統中國文化及新儒家的精神。）

答：講書院精神總是離不開新亞，因為它有相對完整的歷史故事和論述嘛。其他書院在這方面就比較缺乏了。
當時書院比較少，書院與科目掛勾，所以書院精神比較易講。當時的概況就是聯合是社科的根據地，新亞是文史哲的根據地，崇基就主要是宗教、神學，音樂系，加上逢週五要去小教堂上週會。這樣的機制令書院可以透過學科流露出書院精神，與現在大有不同。

新亞有一些核心學系，比如哲學系、中文系，這些學系老師的存在就象徵了新亞精神。當見到新亞講新儒家哲學的老師，你會感受到這些老師身上有一種相應氣質。另外，以前政政系是聯合獨有，所以以前聯合學生能言善辯，挑戰權威的一面特別明顯，那就是聯合人的特質。

問：學生課餘會做些甚麼？

答：也離不開O’camp之後組聚，有空就幫人補習賺外快，也有一些會上莊。

當時社會不是很富裕，學生沒有太多錢，出街食飯都好貴，自發的糖水會比較多。晚上經常會一齊坐在草地聊天，有人煲糖水拿出來分享。再晚一點就會一起煮宵夜，每間房煮一大煲公仔麵，在房裏一邊食一邊聊天，談談人生目的、歷史有沒有終結之類。當時沒有電腦，人與人的接觸是比較多的。另外，中大的環境是相當與世隔絕的，大家好像困獸鬥般困在一起，結果有一種集體討論的空間，所以甚麼都會聊。

另外，當時中大最有號召力、最受學生歡迎的活動就是邵逸夫堂放電影。當時很多系會都會播電影來籌募經費。邵逸夫堂一千四百個座位，每人收廿蚊，就足夠一年經費。每個星期至少放四晚，每晚7點開始。租回來的電影當中有主流有非主流，都是以前的經典。因此以前的學生都看過不少電影。有時候大家看完會一起討論，這樣就開闊了大家的視野，增進學生的文化深度。其他大學沒有這麼大的lecture theatre，因此這可是中大特色，亦是我們當時最普遍的娛樂。
現在的有些老師搞電影分享，也是吸收了以前學生所做的東西。

問：宿舍生活是怎樣的？

答：除了草地聊天，晚上也會在電視房看電視，那裏經常也擠滿人。有人喜歡看「球迷世界」，有些人喜歡「明珠930」，因此經常要爭電視，產生磨擦。我最記得有一次，我要看明珠930播的「魔鬼怪嬰」，羅曼波蘭斯基的經典電影，然後有班同學要看勁歌金曲，就有一些磨擦。當時我諗，睇埋啲咁嘅cheap嘢，我嗰套經典電影嚟㗎喎。

這些景象現在當然沒有了，現代人生活很個人化，每人手上都一台Smartphone，結果一班人聚首一堂的時間就少了很多。

走讀生相比之下就缺少了這些寶貴經驗了，畢竟畢業後再也不會通宵達旦聊天了。這也是比較可惜的。

九十年代學生訪問
訪問：魯湛思、譚銘龍
文：龍

中大人精神面貌

問：當說到以前，人們總會將書院精神掛在嘴邊，以前的書院精神是怎樣的？

答：沒有啦！甚麼書院精神其實也不過是一套騙人的論述。當時的書院精神其實也只不過是用來當口號，大多數人聽完就當耳邊風了。當然也總會有人十分重視，但畢竟是十分少數。或者在某些時刻，特定環境中書院精神是有體現的，例如新亞最窮苦的時候，錢穆等人的信念感染到其他人，人們也就拿來說說。不過自新亞搬入中大，就變成另一個故事了。

問：現時總有人說以前的大學生較好，90年代的大學生的討論議事風氣是怎樣？學術風氣是怎樣的？

答：所謂「學術風氣濃厚」也不過是一套論述。喜歡讀書的同學當然會有學術討論，但不少同學還是喜歡玩。當有大事件發生時，不少學生既會討論，也會寫寫大字報，不過90年代中就開始式微了，當然也不是完全沉寂，但即使發生大事，留意大字報的同學始終少了很多。

問：現時不少學生在學時已覺得要為前途打算？當時的學生需要擔心這些嗎？

答：雖然說當時大學生已經不是甚麼天之驕子，不過依然未到要擔心的地步，他們在社會的位置依然是優越一群。除非是適逢金融風暴，或在之後畢業就會有較多憂慮吧。

大學生生活

問：當時大學生活面貌有沒有甚麼特別之處？

答：當時也流行組聚，不過具體情況我不是太清楚，畢竟我的學生生活不太「一般」吧。不過我也可以說說，當時的娛樂選擇也不多，也就是約出來吃飯、拍拖、唱K等吧。

大學生生活中比較特別的就是Reg科，當時Reg科是很麻煩的，校方會在Reg科前數星期派發一本Reg科用的簿，同學參照簿內嘅課程填表，很多時候都要在選課提前一日到不同房間排隊。要Reg熱門科可能要排隊排足一個下午，完整的Reg一次課更需要幾日時間。相比之下，現在電腦選課實在是方便得多。

問：談到學生生活，90年代的宿舍生活是怎樣？

答：我沒有住宿舍，但也屈過蛇，大致也有些印象。當時的宿舍沒有電腦，也沒有冷氣，不過有公共電話，那你也大致想像得到了。大部份人都開著門，房與房之間的互動會多很多。現在關上門開起冷氣、電腦，就形成了私人空間。以前私人空間的配套根本不存在，公共空間多很多，大家都開著房門就方便了大家互相串門子。

因為當時沒有甚麼通訊工具，要與家人或男女友聯絡，在宿舍就少不免要排隊打電話。當時宿舍大概一層只有一台公共電話，因此打電話的人也經常大排長龍，更不時因為爭用電話而有零星爭吵。如果平日有宿生的未接來電，工友會寫在黑板上提醒他們。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的基層員工也有宿舍讓他們住。租金是按人工比例的，教授會收高一點，基層勞工會收低一點。畢竟在未有電氣化火車之前，中大真的太偏僻了。後來這些宿舍慢慢開始減少了，不少基層勞工更轉為合約制，這些基層員工宿舍在現時也很罕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