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燥》:一齣細碎的悲喜劇 文藝, 12年11月號 文:石七刀 (內含劇透,慎讀) 黃子華新一個棟篤笑,又在紅館演出。這次應該是我第二次看現場表演,上一次已經是2010年在伊館的《譁眾取寵》了。這次的演出,我覺得是有其一貫水準的。因為,黃子華這次不例外地,「應境」地講出2012年的港人生活。 始終「應境」的經典 經典之為經典,就是亙久不衰地反映時代的面貌。黃子華在十年前以至更久遠的棟篤笑,都留下了一些句子,是到了這個年頭還能合用的。例如03年《冇炭用》的「魚蛋論」,指出香港人的思維模式是「要人人都好仆街」,到現在也被一些人覺得十分「應境」。其實「應境」的原因,在於黃子華最能捕捉到一些生活的細碎。 這種細碎是時代的反映,就像這場棟篤笑的名稱:《洗燥》,整場演出都圍繞著「燥」的主題。演出前他先播放了一套小電影,從被人射濕皮鞋中講述香港城市人的毛躁。接著他的演出,講了香港人這麼「躁」的原因:一是大陸和香港「母子關係」帶來的差異,但比較蜻蜓點水式地講述,並沒有進一步探討。 第二個原因才是他的重點:「錢唔夠洗」。這個原因基本上是永恆不變的話題。從94年「牛頓第八定律」講述港人不夠錢買樓的苦況,去到《洗燥》以「做嘢做得咁辛苦,買啲嘢慰勞自己」這個我們在生活中常常聽到的話,講一個人從本身月入3000元,到了月入10000元時,反而因消費慾的增加而更加「唔夠錢洗」。黃子華之所以「好笑」,是因為他夠市井。 夠市井,換另一個意義說,就是貼近生活的苦況。但這並不能充足地描述他的「好笑」。正如我不斷告訴你你有幾慘,你是不會有任何笑容的。黃子華是利用這些市井的話題,加上一層包裝,才令得話題惹笑。這種包裝,其實是一種誇張,而且誇張得荒謬。正如上述月入3000元到10000元的例子,黃子華說「到咗月入6000蚊嗰陣,我都唔知啲錢點洗。唔通我去大排檔,叫叉燒飯要叫佢喺底加層叉燒?呀唔好……喺兩層叉燒中間再加多層叉燒!」這當然是荒謬的點餐方法,但在黃子華口中,這種荒謬,就成了「笑點」。 哭笑不得的悲喜劇 觀眾對這種苦況的感受甚深,但也顯得習以為常。像黃子華在1990年第一個棟篤笑《娛樂圈血肉史》中,說到有些人認為「同性戀唔自然」時,以「一個五十磅嘅細路仔,每日要孭一個三十五磅嘅書包番學,然後每次番到學呢仲可以同個阿Sir講『阿Sir我帶漏咗書呀……』」作類比,批評其實強迫同性戀者喜歡異性,也是不自然的事。這個類比登時惹起哄堂大笑,但相信觀眾會將一個小孩背著這麼重的書包,看得是十分平常的事。黃子華就告訴你:這是十分平常,但其實並不合理。 在銀行和國家也可以破產的今天,我們看到歐洲國家經濟疲弱,美國國債差不多等於其全年的淨本地生產總值(GDP)。但我們如常地生活,好像不把全球經濟危機放在眼內。但黃子華就以他之前說過他被老千騙錢的故事,指出「如果一個人可以洗凸佢一年賺嘅錢,咁佢就唔係俾老千呃,而係佢就係老千!」把社會大事拉進生活層面。 但說到底,我們會笑,是因為我們在生活當中,也經歷過自己孭過一個三十五磅的書包、不夠錢買樓、要大家食魚蛋都食得好仆街、因為做嘢辛苦所以要買嘢慰勞自己。這原本是生活的悲劇,但在黃子華的世界裡,這一切都成了喜劇。 一個荒誕也無力的生活 黃子華的棟篤笑,都已經辦了十幾年了。他的橋段基本上沒有變過,卻依然奏效。這既是荒誕,也是無力。荒誕的是,在這十幾年裡,我們的生活似乎沒有變過。無力的是,我們也似乎沒有能力去改變。這牽涉到,棟篤笑形式去述說人民的苦況,畢竟有個局限。在短短三小時裡,黃子華是告訴你,他的點滴省思。但不論在伊館還是紅館,在排山倒海的笑點之間,你自身卻沒有思考的餘地。在步出場館的一瞬間,你甚至忘了他剛才說了些什麼。 這也許並不全然是黃子華的責任。如上文所說,坊間常常也借用黃子華的話,去解釋香港現在發生的問題。或者黃子華的說話,是一個切入點,讓我們站在自己的生活與社會之間,重新進入、重新反思。 分享至: Leave a Reply Cancel Reply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CommentName* Email* Website 在瀏覽器中儲存顯示名稱、電子郵件地址及個人網站網址,以供下次發佈留言時使用。 七 + 三 =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