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暴升從何而來

文︰給我五小時、雲頂高原

最近，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的糧食價格指數，已超越2007-08年全球糧食價格危機時的水平，達到歷史新高。每逢提到糧價上升，很多人會聯想到氣候變化、人口上升、油價攀升。但是，近年的糧食價格飈升，究竟是不是單單由以上問題引致？

別被幌子迷住

先說天氣問題。去年的天氣變化，的確可能影響到後半年的糧食產量。但按FAO的統計，以全年計，玉米、大米有增產的，只有小麥有少量減產，全球糧食供應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有關人口上升問題，中印兩國是眾矢之的。然而，去年中國糧食進口量只佔中國糧食消費量的1%，糧食庫存達年消費量的40%，糧食整體進出口量亦未見有明顯變化。印度近年小麥豐收，庫存充足。因此人口問題只能是長遠因素，不是近因。至於油價，它近兩年的走勢跟糧價走勢相近。油價上升的確會導致糧食生產、運輸等成本上升，但單是這一點仍未足夠解釋糧價變動。也許，了解糧食價格問題，我們可從70年代說起。

自由貿易破壞農業發展

在70年代開始，世貿和國際貨幣基金以自由貿易為名，強逼國家開放市場，消除貿易關稅。表面上，自由貿易能為消費者提供種種好處，但實際上是為了殘民自肥的資本家剝削窮人的政策，是破壞發展中國家農業的兇手。

發達國家擁有技術和資本，加上發達國家補貼農業出口，美國能以低價向發展中國家傾銷大量糧食。當地農民的農作物不能與美國的農作物競爭，收入嚴重受損，打擊當地的農業發展。發展中國家的糧食產量下降，須依賴從外國進口糧食。如墨西哥在1980年到2000年間，基本穀物產量下降了10%，而進口糧食依賴程度則從80年代的18%上升到90年代的43%。這些國家被迫從外國進口糧食，令糧食需求上升，糧食商便借機提高糧食價格來謀取暴利。

跨國企業侵佔市場

大企業壟斷市場後能夠操控商品價格。若果這些企業所壟斷的商品並非日常必須的貨品，對生活的影響未必很大。但當他們染指糧食這種日常必須品，人們就算不願接受也無法拒絕。

ADM、邦吉、嘉吉和路易達乎是全球四大糧商，操控八成世界糧食交易量，壟斷農產品加工市場及貿易鏈。在04年大豆危機，許多中國大豆加工公司不能承受豆價大幅波動而倒閉。四大糧商低價購入這些公司，操控中國66%的大型油脂企業和85%的食用油生產。不久後食用油價開始漲價，在2010年10月左右，金龍魚、福臨門、魯花等中國食用油的主要品牌漲價約10%，製油商則聲稱是大豆成本上升引致而並非人為操縱。但是製油商所用的大豆是在生產前六至十個月前購入，從數據顯示，大豆的價格在10年初的售價還未大幅上漲。生產商用購買大豆成本上升作為幌子加價，其實只是藉口。

圖一︰大豆供價走勢圖，在03年大跌，引發大豆危機。

農產品期貨和量化寬鬆政策

近年農產品期貨市場快速擴張。在2010年，全球農產品期貨和期權合約
的交易量達13億張，這是1999年交易量的9.5倍。期貨本來是讓生產者可以確定產品的未來價格，從而減低風險。當這個市場的參與者不再限於農產品買賣雙方，而加入了大量投機者，糧價就不再只是商品的價格，還變成了金融產品的價格。金融產品的特點是波幅大，而且產品的「預期」（而非當前的供求）也是價格的重要決定因素。一般來說，世界糧食供應量出現3-5%的波動，投機活動就會把糧價波動放大至10-15%。

圖二︰十年內暴升10倍，真是變態。

在2008年次按危機爆發引致金融海嘯，全球經濟一片蕭條。美國聯儲局在08年和10年推行共兩次的量化寬鬆政策(QE1和QE2)，增加貨幣流通量來刺激經濟。兩次量化寬鬆政策令大量熱錢進入糧食市場，令糧食價格上升，並慢慢地形成泡沫。糧食炒賣變得有利可圖，這又吸引更多的投資者進入糧食市場，進一步推高糧食價格。另外，美元作為許多許多國際貨品如糧食、石油定價的單位，它的穩定性對全球經濟發展舉足輕重，量化寬鬆政策令美元大幅度貶值，糧價因而上漲。

通脹和茉莉花革命

近期在北非和中東的政局動蕩，不少人都認為是跟近期的全球性通脹有關。北非國家糧食大量依靠進口，利比亞、阿爾及利亞等都是糧食淨進口國，突尼斯每年糧食消耗的一半要靠進口，埃及更是全球最大的糧食進口國。因此，當國際糧價上升，當地的通脹便會變得十分明顯，而糧食開支佔比最高的貧窮人口，所受的影響便最為明顯。

當然，通脹不會是茉莉花革命的唯一原因。社會分配不公，是基本因素。以埃及為例，40%的埃及人口每天生活費不足兩美元，而失業率一直高居不下。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出現通脹，就等於引爆了炸彈，人民不能生活下去，就要推翻政府了。但是，新上台的政府，在歐美的金融、糧食生產壟斷的情況下，若繼續玩這個泡沫遊戲，真能扭轉劣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