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電影節]大哥成 —— 桂導的自況預言

文：黑仔文

成記茶樓／粵語／彩色／1974／101分鐘
大哥成／粵語／彩色／1975／107分鐘

王成（陳觀泰）是個極端忠直的斯文人，有恩必報，見難必幫。他與同鄉從大陸偷渡來港，並與友人合辦成記茶樓。電影開首，茶樓小伙計打劫被抓住，但因不足十六歲，法官在研究過社會福利官的研究報告書後，一貫地輕判守行為。然根據成記的協定，就是不做違背良心與法律的事情，所以小伙計不獲嚴厲的成哥寬恕——除非他找著辦法懲罰自己。

及後發生一連串以「未成年」作護身符的臭飛為非作歹甚至殺人的事件，令大哥成對司法制度失去信心——遵守充滿漏洞且不公義的制度等於縱容壞人，也就會違背良心。於是他以自己的方法在成記茶樓（另一個法庭）懲治他們，但卻因此而被誤認為黑道中人，由最初半推半就，到後來主動使用自己「大哥成」的名聲在黑白兩道中間，「填補法律的漏洞，同時維持法律的公平」。不過，邪不能勝正的情節從來不曾出現於桂治洪的電影中，大哥成最終被黑白兩道所挾逼，與妻兒一同離開成記避難。

《成記》票房好，翌年便推出了續集《大哥成》。《大哥成》中的王成搖身一變，由以前斯文大方，行事謹慎，變得脾氣暴躁，做事不留餘地，大哥成憤然對探長宣稱：「我們面對罪惡保護自己的方法，便是向罪惡進攻！」。在《成記》片末，王成面對十字路口，前路茫茫，而到《大哥成》，王成很明顯已義無反顧地向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勇往直前——雖然下場還是一貫地悲慘。

回頭看看桂導，他一直都走寫實路線，著力諷刺時弊，雖然在香港拍寫實片限制非常多，他仍不斷嘗試在電檢的邊界踮步而行。桂曾提到：「譬如一提到黑社會，就恐怕會開罪現在的黑人物，有時表示不滿當局輕判少年犯，又會被冠以『煽動性』的罪名，如果有些較為火爆的對白，又會被誤會有政治性。」而《成記》與《大哥成》都明顯是鋌而走險的代表。更有趣的是，現實中桂治洪也是一為求寫實而不擇手段的「極端導演」（張徹語），張徹曾憶述桂治洪為求逼真，就曾阻止把受傷演員送院、強逼演員吃下腐臭食物等。另外，在拍〈老爺車縱火案〉時，整條樓梯起火了，桂與攝影師仍然衝上去拍，結果兩人都燒傷，桂更是燒至重傷。

如斯搏命地拍片，跟大哥成一樣目中無人，但桂導在電影業又有甚麼下場？《成記》大收，外界估計桂治洪會因此而有多些自主權。不過經常當桂導的監製的蔡瀾卻說：「好難說有自主權，當時都是張徹話事，桂治洪都要加入張家班。有幾部張徹當導演的戲，都是由桂導演拍的，其實他與張徹都不和。而且當時並沒有所謂成功不成功，除非你拍的電影成績好突出。」[1] 他也曾慨嘆，謂自己只是電影工業生產線上的一員[2]。結果他於才四十多歲，仍處創作高峰期之時因離開邵氏，1984年離開香港影圈，移民美國開餐館。不過那餐館結果開不成，他最終只是接手了一間薄餅店。

[1] 〈專訪蔡瀾〉，《反建制的先鋒——桂治洪》節目場刊 p20
[2] 〈從自述中重組的桂治洪的電影路〉，《反建制的先鋒——桂治洪》節目場刊 p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