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中大學生》93期,1994年4月20日
中大學生報老編約稿,請我談談中大學生的印象,這題目對我來說可說是易,也可說是難。易的是這個題材是我日常接觸的,可說是我生活的一部份,理應很多可以說。但難的一方面,可能是接觸中大學生頗長時間,有點過於習慣了,在沒甚麼比較的情況下,反而又覺得沒甚麼特別是我想說的。所以在久思之下,只能從兩種比較之下,浮現出現今中大學生的不同處。這兩種比較是與我自己是中大學生那時候作比較,還有就是自我回中大任教授後,八年來中大學生之前後不同之處。
在傳播學上有「鑄模成見」(Stereotype)一詞,意指我們對一些事、物、人都經常有一些簡單而不全面的印象,而這些印象也往往與事實有距離,但差不多任何人在溝通時,都不能擺脫這些「成見」的影響。因此,以下中大學生的印象也應被視我的「成見」。
首先我覺得九十年代的中大學生比較現實,理想主義的人較少。我記得我做學生時,常有些師兄跟我談理想,有一次更有位師兄問我有甚麼理想,我當時回答說我是沒有理想的,但他說怎會沒有,每一個人都一定有的,例如希望畢業找份好工作,希望考試成績好,又例如找到自己心愛的人,這就是理想,當然為社會貢獻,為國家民族或人類做些事,亦是理想。這話給我印象很深,因為它警醒了自己原來沒有一份自覺性。我感覺(請注意是感覺,不一定是事實),九十年代的中大學生比較少談理想,不論是小理想或大理想,似乎很多同學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及為甚麼而做。
趕緊要補充的是:當然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並不一定是好事,俗語有云:「無知是幸福的」。相反來說,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可能是壞事,因為這種知覺可能是痛苦的。我只是指出這個年代與我那個年代的中大學生(1973-1979)的一些不同之處。但要說明,即使我的那個年代,「現實」的學生還是比「講理想」的學生要多很多,但沒今天的多。「現實」不是壞事,因為假若社會上太多人在談理想,這個社會通常都是處於一個動盪時代。「現實」對社會穩定十分重要。
其次,九十年代的中大學生與社會關係太密切。我的意思是受社會的主流影響太大。大學的一個重要功能是除了傳授知識外,就是推動社會進步。所謂「當局者迷」,與社會太過融入有礙推進社會。此中關係非三言兩語可交,我的看法是大學生(新聞人員亦是)與社會保持一定的距離(Detachment),會對社會的進步起更大的作用。趕緊補充一句是:不是要閉門造車,把自己關在象牙塔。
最後,我觀察到一點有趣的現象,就是九十年代的中大學生喜歡畢業時手拿鮮花及毛公仔拍畢業照。這是香港大學生的獨有現象,美國畢業生就沒有這回事。我們那年代根本沒有見過手拿鮮花拍畢業照的光景,在我八六年回來中大任教時,也只是少數人會這樣做,至今每逢畢業禮,鮮花遍遍,甚至男同學也花開處處,近兩年更出現毛公仔,大鐵鎚等等陪襯物,蔚為奇觀。請注意:我並沒有任何貶意。但這種獨特現象(Uniqueness)我一時未能解釋,花、毛公仔、大鐵鎚背後的象徵意義是甚麼呢?它們一定代表了一些「意義」。或許同學們能給我解答箇中原因,不然,社會學家呂大樂兄也應能給予我一點啟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