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另一面前言│曾瑞明

原創文章

什麼是中大精神?有趣的是,每個人的理解都有不同。周保松認為中大精神就是自我批判、關懷社會,並願意為理想付出。吳明認為要理解中大精神,須相契於當年創校者︰為學問而學問、復興民族文化、溝通世界文化;曾憲冠則認為中大精神是中文大學的四年學制,及以中國文化為標榜。

如果把周保松和吳明理解為對過去理想充滿憧憬,並希望以此作為今天中大人的典範,那安徒與曾憲冠就似乎剛剛相反。安徒則採用了系譜學(genealogy)的方法,把我們一直奉若神明的中大精神化約為歷史的偶然︰中大自命反殖、自命其中國性等「理想」,不但只是歷史的偶然和其播弄,更是一系列的權力、商品、慾望、激情,僅此而已。當「中大人」今天擁有更多權力,站在更高的位置,「理想」只是作為更厲害的殖民武器,去打壓其他人,去爭逐更多的權力。

而曾憲冠對於過去曾視之為對中大理想的保衛的四改三活動,現在這樣睥睨道︰「現在置身其中,往往不明歷史的奧妙,而要到事後,才會知道自己落力演出的英雄史詩,原來是一齣鬧劇。」他又說「中大理想談談好了,不宜太過,理想只是無力者的囈言。」我們或者會想,這種「反理想」的進路,其意義是什麼?

筆者想,或者可以將其理解為,對現今拿著「理想」破壞理想的人,即往往是手握話語權和詮釋權的當權者,對著幹。你說中大理想是怎樣怎樣,我不和你爭辯,我說中大根本沒有理想。這就像,我想用「道德」、「仁義」去支持自己的惡行,你告訴我世界根本沒有「道德」、「仁義」一般,去摧毀我的論證。

另一種理解是,這進路提醒我們,理想可以是很虛偽和血腥的︰究竟大家想怎樣挪用「中大理想」?究竟不斷說理想的人居心何在?那是讓大家可以心安理得做壞事,還是其實是要打著理想的旗幟,去為自己開天闢地?

如果把這以上進路單單理解為策略性,那我們的「理想」還尚未「解構」至虛無。但我們再問另一個問題,那就是中大曾經高舉過的理想旗幟是否還有價值,可否作為我們今天的規範?即使她本身可能從未直正踐履之、篤行之。那些理想曾經是如此污染混雜。我們其實想知道的答案是,我們今天的理想是什麼。說理想不是大發思古之幽情,而是反問自己,我想做一個怎樣的「中大人」,在這一個意義之下,或許談理想還是饒有意義的。

另一個問題是,中大精神何以沒落?最簡單直接的答案,當然是順著安徒和曾憲冠的想法,即中大根本未有一個「中大之為中大」的理想,現在的所謂「沒落」,也是「理當然耳」,就像未有過愛情的一雙最終分手一樣。而周保松認為中大精神的挑戰者,是教育商品化成為教育主流意識形態。在本書「教育理想」一稿題中,陳建民在其文章則提出大學同構化令中大獨有的精神喪失。如果我們今天還要談理想,那我們不如談我們有方法去對抗同構化,去對抗教育商品化嗎?理想說到底,還是現實問題。

或許借吳明先生文中引用祁克果的話來完結這短短的前言,說理想,也許會令人生弄得艱難。但如果說理想,會人生變得輕鬆,那理想不說也罷。未知「說理想」的諸君是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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