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文章
這樣的一個專題算不上其來有自,更算不上對題,又或者說,太對題了。《中大三十年》有一圈「中大人」的環節,放在全書較後的位置,算是一種感性的聲音,一種閒暇的味道,一份愛上大學的情結。《中大四十年》不避嫌疑,在這裏先指出大家有可能參照的對象或主題。這個「中大」專輯並非無所不包,所選的篇章也的確扣連著中大人對這所學校無法言喻的感情,但《四十年》的編輯願意相
信這裏的文章軸射出來的感情有更多可能,有批評的銳利,有回眸的愉悅,有具體經驗組織出的看法,更有非常嚴肅的論辯。
〈別了,我的中大人!〉是八零年代的舊生文不多於《癲狗週刊》之作,從李國章當年的登基大典處說到中大此一「學術社群之死」,其中前校長李卓敏「邀同學高唱校歌」一幕讀來令人神往;我們今天的學生組織幹事還會有誰能熟記校歌歌詞呢,更遑論是校長了。(所謂校歌即學生會會歌,見本書上冊開卷之處。)智虎遊沙的〈誰動了我的中大?〉,洋洋千言的批評學生組織的自我中心,到處都流露著霎眼醉人的小智慧:他從《中大三十年》啃出微妙的趣味,既指犬儒派並非冇料到——「今天要找個犬儒你以為是容易的嗎?」,又云今不如昔,「你和我都很難相信,領導學生組織的人的能力和熱情現在的會比過去的強」。文中後半部更力斥學生報風格自戀封閉、溝通不夠努力、心胸不夠開放(會歌說:「吸收新知識心胸要開放!」),《四十年》編委讀後,既是黯然亦是興奮。至於學生報出品的文章,〈一年回顧〉並沒有疾言厲色的批判框架,視角抽離而姿態輕鬆,作者蔡琇瑩被邀為報社三十年之特輯執筆,曾經驚濤的學生組織生活經過時間沖刷,回頭已是兩種心情。〈口琴王子何永泰〉是何校友於國際大賽揚名以後接受《中大校友》的訪問,主修政政的他不但在音樂、哲學上有見解,原來也曾參與學生會的工作;他關於中大的美好回憶竟是跟聯合書院院長的一席答問,相信對學生組織的同學來說是不尋常的經驗。〈如果,可以活在巴魯坦星……〉也談經驗與「老鬼」;語調放肆、文句偶有不通,驟眼看來以為作者是個粗糙放任、自信自負的青年人,誰料主題卻是相當謙卑的、大學生活侵蝕自信的體會。〈大埔道小巴〉是小說吧,背景是每天飛馳於大埔道的、中大同學聚首一堂的熱鬧小巴。〈保安組之難忘經歷〉的主角是服務我校多年的保安工友,〈從中古人到遠古人〉的作者程門也是中大職員,在物業管理處任事,服務中大廿五載,他嗟嘆大學生今不如昔之餘卻又為自己的身分自豪,更謂「當你到過漢園,從那裏俯視校園,就會明白為何要整合」;難怪現居於漢園的李局長總是躊躇滿志了。壓卷一篇——也是《中大四十年》的壓卷一篇——〈article a〉是三年前學生報迎新特刊的大文,是學生報少數英文稿件,再加上無調劑式、逼視式的排版,對當年新入學的同學來說可算挑釁。文章千迴百轉,從《搏擊會》「傢俱小冊替代了色情刊物」一節的批判快感悠悠談起,繞過《中大三十年》的〈犬儒派,你地冇料到!〉,最後急轉直下,以無結論的”caught in the tension”作結,將批判思考中的知行關係放在日常操作性的範疇內認真檢視一番。然而,究竟我們要做作者所謂的”lay back and relax to leave the real work to others”的Mr. Disgusting,還是一個非常有紀律、有自我限制意識的批判者,還是竟然另有一個風光無限的in-betweeness呢,文中並沒有留下線索。更有趣的是,這種「不平易近人」的表述方式,也許正正就是智虎遊沙所言的學生報的封閉,但其中滲漏出來的、胡亂放射的邊緣力度卻也許,正正說明了為甚麼有人,會選擇以這樣「封閉」的聲音,去作為思考與描摹中大生活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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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在這種種向度不同、年代各異的「抒情」書寫中,我們可以留得住中大一點點漫漫浮沉的氣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