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mily correspondence of Overseas Chinese Lui Ping Fan

古巴華僑雷炳勳家書簡介

這批家書約二百通,2017年9月由我本人交付中文大學圖書館庋藏,以供教學、研究等之用,之前已徵得幾位弟妹對此舉的同意。此文簡介這批家書的有關背景,俾便閱者更易於明瞭其內容。

我們家族原居廣東台山黃茅田復盛村,自晚清開始,台山人往海外謀生者甚眾,當中前往美國、古巴者尤多。據長輩憶述,我家高祖父已出洋尋覓生計,有一定積累,返回家鄉後置有田地,其子即我曾祖父享餘蔭,悠遊度日,並染當時氣習,吸食鴉片。我祖父名維禮,1892年前後生於家鄉,其後出洋,在何年出洋已無可考。據長輩憶述,他在美國加州當廚子,後回鄉結婚,其妻即我祖母名袁金瑞,約1900年生。祖父之後再出洋,據說進入美國境時受到留難,這可能與當時美國的排華措施有關,祖父於是轉往古巴,之後在當地謀生。當時華僑絕大多數隻身出洋,不帶家眷,掙得一定積蓄後便回鄉結婚、置產,然後再外出,我祖父情況即如此。他婚後再出洋時我父親是否已出生,無法確知,但由於夫妻長期分離,我祖父只生我父親一人,這也是當時華僑家庭的常態。現在閱讀這些家書得知,我祖父在古巴西部的Piñar del Rio工作,任職於美國會所(Club Americano),估計也是當廚子。

我父親名雷炳勳,字家滋,據香港身份證所示,生於1925年,由於有我祖父從海外接濟,他得以在家鄉上學,據說讀至初中。之後並在家鄉結婚,我母親名李雪芳,字鳳娣,1931年生,推算我父母結婚應在1948年前後。1954年我父親前往古巴,此時他已生下三個兒子,即我本人、二弟競初、三弟競斌,父親並按當時習慣,為我們各人取字,分別為春文、夏經、秋武。

在祖父照應下,我父親在1954年6月前往古巴,抵達後在哈瓦那(當時華僑稱之為「夏灣拿」)謀生,據現存家書反映,他在雜貨店工作,這也是當時古巴華僑的主要行業之一,他是替他人打工抑或自己經營雜貨店,則未能確知。

1955至1956年間,我祖母、我母親分別帶領我們兄弟三人到香港定居,現在保留的家書,都是之後寄來香港的,祖父、父親寄回家鄉台山的書信沒有保留下來。故此,現存這些家書時間上從1957年開始。

1959年8月,祖父和父親來到香港,隨在九龍旺角一幢新落成的大廈買下一個單位供全家居住。其實這一年的1月,古巴已發生革命,政府更換。祖父、父親二人能在這樣的變化環境下前來香港並在回港前匯出款項購置物業,現在回顧起來也是非常幸運。祖父來香港時,已67歲,因為年邁,之後就住在香港,沒有返回古巴。我父親則於翌年即1960年8月再赴古巴,此時古巴革命已一年多,有幾位我父親的友人從古巴寄信到香港提示他小心古巴的局面,這幾封信現也保留下來,但我父親還是決定回去古巴,他當時的考慮在後來寄回來給我母親的書信中有所透露。父親在港居留期間,多生了一個兒子,即我四弟健雄,父親為他取字冬偉。四弟出生兩個月,父親便回轉古巴。

1960年8月重返古巴之後,我父親就逐漸發覺難以脫身,他當時的掙扎情況,書信中有相當詳細的披露。他最後在1966年7月回來香港,在之前的4月,我祖父在香港逝世,享年74歲,祖父的離世應是促使父親最終決定回港的原因之一。他回港的過程也多波折,由於持台灣國民政府護照又沒有香港居留身份,他是先去了澳門,再從澳門偷渡來港。現存的書信止於他回到香港,即1966年6月。

回到香港後,父親基本上處於一籌莫展的困境中,不久之後患上肺癌,1968年11月逝世,享年47歲。在港居留約兩年期間,他生下第五個孩子,此即我五妹,父親為她取名綺梅。當時父親已病重,由於迷信原因,五妹出生後托養在我姨父家中,父親沒有見到。綺梅出生後約一個月,父親便離世。因是之故,綺梅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這些家書內。

我祖母袁金瑞於1981年在香港逝世,享年八十餘歲。

我和弟妹們本來不知道有父親這批家書在,2004年3月我母親離世後,我們整理她的遺物,才將之發現,家書大部份寫在郵柬上,這種郵柬由於郵資較低,當時很常用,現在已經不用了。現在我們將書信整理好,交中大圖書館庋藏。對家書內容,我們作了基本釋讀,並將之輸入為文字檔,對信中所用的台山方言用詞和涉及的人名、地名等,我們就自己所知作了扼要的註釋。整理這些家書,最大困難在於確定年月和次序,大體而言,憑郵戳、信內書寫的日期,以及信的內容,大部份都能肯定時間和先後,其餘的只好憑我們的推斷,不一定準確,幸而也不嚴重影響理解。在釋讀的文字檔中,每封信開首有簡介,未能確定日期、次序者亦略作說明。

這批家留對後人了解一位華僑的經歷和處境,相信有一定參考價值。

對於保存古巴華僑華人的歷史記錄,希望本檔案庫能有所貢獻。

雷競璇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名譽研究員
2017年11月